得了自由的那玉没有说话，也没有抬步离开，直到孙周走了很久，她还是怔怔地站在屋里。

奚翮虽然是习武的壮年男，也冻得浑麻木，他不知年轻单薄的孙周如何承受的了。他垂丧气地想，自家主公，不会步先君献公的后尘吧……或许，照现在来看，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想，他觉得东门衍视那玉为洪猛兽也不无理。

“这里难受，很难受。”

“我——”孙周再难往下说了，他知自己正失去冷静。默默松开那玉的手，他勉一笑，“你不要张，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你，你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主公，您这次与夫人见面，莫不是起了角？”

“怎么？哪里难受？”

奚翮差没忍住翻个白，那玉年纪的确不大，可主公您也还是个小……

不过，自家主公迷恋于人，也怪不得别人。

她嘟囔着混不清的梦语，朝的被里钻了钻。

往房间走时，那玉突然想起，她还没问孙周为何知她在这里停留的事。不过算了，想必他是派人去吴国探看过，他循着踪迹来找自己便没那么困难。

“这么冷天，他大老远赶来，你也不送送他？”

追问。”

那玉摇着，有气无力地走到火盆边坐下。

那玉知，其实现在与后世并无差别，总有数不尽的恶意，在腐坏的沟里滋生成惨白蠕动的蛆虫，让人作呕，臭不可闻。不同的是——那玉牵起嘴角，在黑暗中睁开睛，她看到透过窗隙照来的脉脉柔光，正打在白纱帐上。月光虽然微弱，却目所能及，她就算再走夜路，也会记得这洁净的柔光。

一路无话，到了虚朾营地，依旧悄悄回到大帐歇息，这时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来。奚翮见孙周也不抓时间休息，只是枯坐神，不免有些担忧。略忖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

声华来问她：

孙周醒了神，他叹了气。

“他欺负你了？”

想到孙周，想到孙周对她说的那些话，那玉便有些茫然。以前的她，白活了二十几年，在世界的牢笼，也在她心里的牢笼里不见天日。久而久之，她对仇恨也别无所求，遑论使人脆弱懈怠的情呢。久而久之，她在将她遗忘的世界里暂且得到了压抑的安宁。久而久之……到了现在，那玉渐渐淡忘了遍地荆棘的黑过往，这里的世界更加鲜活。

“师，我有些难受。”

冷风在窗外呜咽，将窗摇晃地哐哐直响，也在耳边呼啸，在孙周的耳边呼啸。

“没有。”那玉又站起来，“这里气闷，我要回房休息。”

迷迷糊糊梦之前，那玉的脑海中浮现了父亲跟老师，浮现了师兄师，还有孙周，还有很多泡在月中生动的面孔。她迷迷糊糊地想，不怎样，下次再见到孙周，还是好好跟他歉才行……她有些觉察，自己冷漠的刀锋，总是砍向护她的……这样不好。

那玉沉睡梦，并不知此刻的窗外，偷偷跟踪孙周的杨，正丢下冰冷晦涩的目光悄然离开。

声华走近了蹲下，搭上那玉的脉搏。那玉却手腕，她着。

“并非，不过是我有些心急，情不自禁的……她年纪还小，我说的话，恐怕吓到她了。”孙周轻轻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