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未久，师尊故逝，一

紫黑的杖痕，自骶骨以下，齐整罗列，直到膝上三寸，破之仍未结痂，暗红的血袒在外，甚是狰狞。

我亦曾怀疑，他并非只因惧于担负重任而选择放弃，然而他的格与他的外表一样，都有极大的欺骗，以致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他骨里，确实是个不堪大用的浪公。

当年我与云初同在仙尊天微座下，俱是有实无名的外传弟，我晚他几十年拜师，论修为才学，略逊尔尔。彼时师尊尚未立储，我将他视为劲敌，时时悬梁椎，不敢稍懈。然而师尊择徒之时，他喝得酩酊大醉，将祭天用的太牢啃得七零八落，躺在祈天台上睡了一宿。

在无荒一族的传统里，尊主座下的首徒，向来是个微妙的存在。

我奋发多年，临到来却要胜之不武，多少有些失落乏味。本想勉言相劝，他却仰天大笑，拂袖而去，甚是潇洒。

本座，终是放晗儿走了……”

待他醒来，我已获赐天姓，成为储尊天昶，而他，被施了一顿大杖，锁了灵脉，关在清心阁里，整整八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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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醉酒之前，琼华谷里，苍溪之畔，漫天飞樱落华之下，他斜倚玉树，散发凭风，与我如此说：“这储尊之位，既是万人之上的副主，亦可能，只是一枚被师尊与民意执在手中的棋，用之弃之，皆不过一念之间。我，怕是挑不起这等重担。”

他向来是个温雅如玉的人，缘何会在如此要的时候，行下大逆不之举。师父想不通，族人猜不透，我亦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任着我褪却底衣，整张脸陷在堆起的褥里，战战兢兢地哼哼：“师弟你轻啊，千万轻。”

待上完药，他似被活活剐掉几层，单薄而无力地贴在地上，半斜天光，染他的素衣墨发，寥寥数笔，栩栩如生。

那副图景长久地留存在我的印象里，不断提醒着我，云初那人前一副温良驯顺的外表，裹着一颗何等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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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绸布沾着药末，仔细地涂洒在伤重，逢上未曾破的淤，小心，他本是气若游丝的□□愈发锐冽，忽地扬起脖，嘶声：“师弟，你可快些住手吧，杀猪也没这么折腾的，疼……疼死我了，喔……”

他见我来，面有喜，稍稍撑起上，唤我：“殿下，您可生……”

夜空下的林海涛声赫赫，如浪如般拍打我的心扉，不曾停歇。

理说，清心阁应是个罚跪思省的地方，然而我见到云初时，他伏在冷的地上，枕着我给他的褥，抱着厚厚的一册书卷，看得极是神。

“还是舍不得，怎可能舍得……”

其后的八十一日，每日早晚，我都会些闲空，瞒着师父，去一趟清心阁。

就如他墓碑上刻下的五律短诗，形骸放浪，恣意洒脱。

“这一次，望他莫再回来……”

我在他畔蹲下，两指戳了戳他峰，他浑一，嗷嗷地叫：“师弟，别闹，疼疼疼……”

我修为尚浅，解不了师父亲下的咒缚，连以咒法替他治伤都不到，好在，我略通歧黄之术，竭己之能了一剂活血生肌的药，日日给他上得两次，也算略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