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霞城与别的族城，最大的不同，莫过于其间建筑，大都并非如曜忝殿那般由阵法幻化而得，而是货真价实的砖石砌筑，其上

多番论证探究之下，吾族之中，能够堪此重任而不致殒命者，唯天清与云初二人。

彼年风荷已与世长辞，天清仍是喜往云逸城的故居跑。那是我惟一一次去云逸城捉他回来，一路上他与我生闷气，我也懒得理会。及至上了祈天台，我当着十二长老的面，对他：你为储尊，受吾族人供奉，方能成今日之修为，为师今生只求你这一次，此次祭祀过后，你是去是留，为师绝不勉，且始终留得师徒名分。然而今日，你若不想即刻被为师逐门墙，治你叛族之罪，祈天一祭，你必须勉力为之。

十五

彼时的数月之间，我小居凌霞城中，指导族城祭司加固护城阵法。难得半日余暇，又见极星照，我化作一幅青衣小生模样，在凌霞城中信步闲游。

祈天祭勉力得成，而他，亦已魂魄消散，只记得临终之前，他倒我的怀里，如此语：“师父，清儿，真的不想储尊，这下，你们总不会再清儿了，对么……”

然而，除我之外，还需一人自愿以元魄献祭，方能动此阵。

他终是耷拉了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初，了。

即便如此，亦不能保证万全，若是云初献祭，其生还的概率不足五成，然而以天清的修为，献祭之后，至少有七成胜算可以全而退。

长久的休眠绝非万全之策，幸而在彼之前，我从残存于古籍之中的祈天阵寻得灵，耗费数百年月，勾勒可以开辟天日的祈天神阵。以吾之神魄驱使，拨动极星轨迹，至少可保得此界数千年的昼夜恒定。

乃至于彼时以后，纵使各城城主与长老齐齐，我始终自守，宁死不从。一场拉锯战持续了七千多年，吾族族民由八千之众繁衍至近十万，六城城主与长老也已换了个遍，我的门墙之内，仍是空空如也。

天清的死，在我心里下了厚的霾。

天清迟迟未有现，云初顾颇久，与我：“实在不行，不若还是臣下来行此事？”

此等窘境，久续难消，直到三千七百九十二年前的那日，我与晗儿，在凌霞城的河畔柳下，匆匆邂逅。

彷徨与失意，成了一枚难以解开的枷锁，甸甸地压在心。那时的我总觉着，或许，我确实不适合“师父”这样的角。也或许，尊主这份啖之乏味的苦差，就当由我持到天荒地老。

整个施阵的过程里，我宁愿置己于万险，亦全力保他无虞。未想他竟于最最要之时，再度生了退却之心，趁我不意踏所在阵，只此半步，却令他自绝最后的生路。

修成，能不惧气瘴疫，彼时数百年间，我以自气染化族民，使得吾族之人皆成半之，对瘴的耐受能力大有益。饶是如此，面对如此之长的暗夜侵蚀，吾族中人，仍是力不从心。

☆、【天昶篇】十五

那夜祈天台上，我刻下最后一符文，仰望着衰颓的天地山，良久无言。

天清去后未久，云初不辞而别，我竟就此沦落到惸独鳏寡的境地，每至星朗天阔，总当景生情，一觞浊酒，一枚紫毫，笔力所及，竟都带着几许伤风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