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封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

他耸耸肩，嗤笑着自嘲：“开始是想劝你留下，话说到最后，却是在劝自己走……丫，是不是我离开了，你就能留在陵了？”

君不封不以为然地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那个小香里，其实有两撮系在一起的发。我想，这可能是曾与我有过白首之约的女留下的信。这香上的图样再拙劣丑陋，也毕竟是鸳鸯。我也是……有被人过的。”他红了眶，缓了片刻，又笑起来，“只是我忘了过往，她是生是死，为人是好是坏，我都一无所知。晏宁告诉我，我被教折磨多年，还为正人士所不齿，既然如此，与我亲近的人又怎么会有好下场呢？这女……想是早就香消玉殒了。而我呢，我连为她报仇都不到。”

她瘸拐着跌他怀里，她顾不得伪装了，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抱他的那一瞬她就在哭，山崩地裂地哭。天知她有多想拥他！她多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边始终有她，可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忍耐自己的本能，再决绝无视他的落寞。

“你……喜我？”

将她安排妥当，他们又恢复了沉默地对望，再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有无形的河横亘两人中间，可谁都没有勇气跨一步。手指尚在依稀作，他还是想拥她怀，即便片刻的亲近只是稍纵即逝的幻觉，是他无形利用了她的心善。

君不封里涌了泪，他，又满不在乎地拭去泪。

解萦无言地号啕。

待解萦的哭嚎转成了不时的啜咽，君不封悉心地替她去脸上的涕泪。女孩哭得通红的眸，依然让他心痛难止，仿佛只要能换她一笑，就是把自己的心掏来，也在所不惜。

不是的。

君不封并不奢求解萦的理解，只是微垂着自语：“我知，突然和你讲这件事，有些莫名其妙。可我……我是一个没有过往的人，也许我有过，可我最终失去了它。你没来陵前，我就是个每天游的行尸走，你来到我边，我的心才开始活了。我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死掉。”

“因为这宅院本来也不属于我啊。”君不封朗地笑起来，“我不过是个鸠占鹊巢，寄人篱下的游魂。说到底……这世上，除了随我一同来陵的那些死之外，又有哪些是真的属于我的？没有的。就算失去了记忆，我也知的。一直没有。”

他准备转离开，解萦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倾诉衷的激情退却，现实的石又从海底浮面。

闻着她上的淡淡香，君不封下意识掬起一抹秀发，他放任自己细细地嗅，轻轻地吻。他清楚这骤起的温情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他不惮在这幻觉里沉湎地再久一。

“你每天去医馆诊，也能看到那里地方拥挤，鱼龙混杂。我是个人，糙厚，在哪里都可以对付过，而你抱恙，最先应该考虑的是休养生息，那里显然不合适。何况我终日在医馆帮忙，来回，你我少不了碰面。这样，不还是会痛你吗？”

一番话说完，君不封撑着的气力也散尽了。

解萦啜泣不止，却也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是我搬回医馆，而你住在家中？”

解萦不答。

解萦止了泪，目光移向一侧，并不与他对视。

女孩的痛哭撕心裂肺，君不封在几近灼烧的苦痛中将她愈搂愈。她的在他的拥抱下隐隐地显现了自己的廓，原来在他怀里，她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柔弱无骨。她悲哀的哭泣于他又何尝不是万箭穿心？神奇的是，他竟从这几乎将他击穿的疼痛中找到了零星的藉，就像她在无声告诉他，你从不孤独，你有我陪伴。

你有我，你一直都有我！

“我们怎么可能会走到一起呢？”他苦笑，“你对我也只是以礼相待，这一切是我自作多情。而且……我也不可能向你求亲的，你我之间差了整整十六岁，将心比心，要是自己的女儿遇到像我这样的男人，别说是提亲了，就是当场打死我也不为过。我比你大了这么多，就算嘴上说着照顾你一生一世，等过了几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反而要分心照料我，这样对你不公，反而是我耽误了你一生。我就算有这个贼心，它也只能是空想。今天聊完，你既已知晓我的想法，大可不必离开陵，该离开的人是我，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时候独自漂泊。”

“可你，你怎么连好好的家都不要了。”解萦瞪大了睛，惶恐地扣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