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叹了气，轻轻撩起床帐一角，耐着再问一遍：“谁打的你？”

话未说完，又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刚哭过的嗓音微哑，宜清裹外衣，光影下泪痕斑驳。

人跌跪在脚踏上，满墨发似乌云委地，一张小脸倚在他膝，雨打芭蕉，容哀切。就像朵怯懦柔没有骨的，凉凉的淌下，一颗颗砸落在男人上，洇一块块浅不一的渍。

甫一恢复自由，宜清即刻将手收回，手脚并用地躲角落中。床帐低垂，遮住他泪的睛，因疼痛与恐惧而不住颤栗着，帐外只闻小声哽咽，并不接话。

不去想他兼的，俨然就是个愁带媚的妇娘，全然无半男儿模样。

“不是别人安排你来的？”

姬别情不为所动，寒目如剑，厉声供，“坊间多言沈太守宅心仁厚，你且老实代事发经过。仆妾私逃乃徙重罪，玷污门楣，我不介意送他这桩人情！”

“……怎么回事？”

姬别情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亲所见，十年前他确是死在华山……饶你煞费苦心，也决无可能李代桃僵！”想到那万分无一的可能，他愈发怒不可遏，“谁遣你来此，是沈隽彦？当年之事，哥儿的……姓沈的知多少，有何目的，说！”

他垂着，双目无神地淌着泪，中断断续续解释；觉得凌雪阁是比山贼更恐怖的存在，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又委屈，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内迟疑之下，顿时意兴阑珊。他收回在淤伤上的手指，起坐正，松开系在床的罗带，了那对被勒红痕的手腕。

怒火突如其来，宜清在掌下绷了，宛若一张被主人拉满的弓弦。缺氧使他前虚一片，无意识地淌着泪：“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夫君他不知我来此……其实我……”

姬别情被哭得心烦意，动作暴，三两下撕开他赖以藏的衣衫。宜清一个劲儿地瑟缩哭叫着，无躲藏，很快就被剥得一二净，毫无保留。

“他把我锁在卧房中，一喝醉酒就回来打我，我怕极了……前几天好不容易偷了车，从家里逃来，结果碰上了山贼，车夫被杀，之后又遇到了您……”

又盯了他梨带雨的小脸一会儿，姬别情勉打消心中疑虑，重新捡起落在脚踏上的外袍，披到上。

“是……我夫君。”

幽暗的光线下，下人雪莹玉，横陈榻上。前非但不似寻常男那般平坦削瘦，反而丰腴柔，随息微微起伏，仿佛雪地里钻来两只浑圆的玉兔儿。

比真正的姑娘家还哭啊。

“暂且休

但令姬别情诧异的远非如此。

姬别情端坐榻上，将手托在他下颌，那些圆的泪珠便尽数落掌心，很快积起一湾浅浅的小洼。

宜清飞快地翻下榻，跪到他脚边，迭声哀求，“我是自己逃来的，夫君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他将南海郡当地商会将自己献给沈隽彦，住沈府后如何惨遭打诸事一一详述，言及凄惶数次哽咽，泣不成声。

衣带松散，大片大片肌肤自布帛下袒，满青紫斑驳的淤痕尽在前，如雪般的肌肤伤痕累累，目惊心。这些伤痕大多分布在背、腹等，平日掩盖于层层衣袍下，轻易不会示人，因而姬别情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你最好没有骗我。”

“不要！”

“台首明鉴，清儿一介弱质女，实在没有旁的办法……再不走，就要在沈家园中葬埋骨了！”

“谁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