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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如此恨本王,要让本王断子绝孙?”
“臣妾不恨您,臣妾只恨自己没有王后娘娘的气魄!只恨自己囿于深宫,贪恋您的一点儿温存!”兰妃挑眉轻叹,素净幽怨的脸上添了几分平日瞧不见的妖冶。
他脸色僵冷,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十分陌生,“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王上还记得从前您是什么样的人吗?刚直却又心善,理性却又重情,可现在呢?您残暴地处死了吴恩!王上还记得从前对臣妾的许诺吗?如今不过几年,您的心思就分给旁人了——叫臣妾如何释然?”兰妃喟然长叹,“您是王上,您一直强调您是王上,有天下要考虑。您所做的一切,只要说是为之野、为大局,似乎便可以被人理解了。可是我心性小,我不能理解,我只是我,只是那个当年说要嫁给你的我。王上,我从未改变,是您变了!”
她可以听见自己幽怨的声音,枯哑、愁戾、艰涩,像发霉的树根一般。
他盯着她,一言不发,只觉得胸中的愤慨如水漫金山般翻涌。
如果不是她做出如此糊涂事,容妃的孩子怎会保不住?
如果不是她做出如此糊涂事,他不会不育,不会变得敏感多疑,心性扭曲,喜怒无常;
如果不是她做出如此糊涂事,他不会在面对女色时如此无力,更不会让王后与吴恩苟且!那么,王后也不会怨恨他了,不会对吴恩产生不该有的感情。纵使二人做不到鸾凤和鸣,却也应该可以求个相敬如宾吧。
如果不是她做出如此糊涂事,他与吴恩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你可知何谓君王?”紫铜烛台上的烛光照着齐盛驸孤然耸立的身影,更显寂寞,他咬牙切齿道,“原来你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真叫本王恶心!”
兰妃冷笑两声,倦怠地闭起眼睛,有着失望无比的口气,“王上觉得臣妾不听话便面目可憎了吗?那您也会这样想王后吗?您不会,因为您知道,王后根本不在意您,所以她待您永远是那副恭顺疏然的样子。”
齐盛驸怒不可遏,他的大手挥在半空,却终究没有落下。他背过身去,不能接受她对自己失望的神情。
兰妃双目垂泪,无力地靠在塌边,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曾经喜入秋波娇欲留的情意现下已经荡然无存。她眉头微蹙,重重地吐纳,“臣妾想回到从前……从前在府里,初遇您的日子。”
齐盛驸身子一凛,颇为触动。窗外呼啸可怖的风声伴着他冷凝的神色,格外瘆人。
从未这般疲倦过。
“你可以想回到过去,但是只有你想。本王再不想过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了。”他的眉宇笼着散也散不开的阴霾,“你觉得那日子美好,只是因为本王护着你的缘故。可是前朝之争,风云诡谲,本王累得很,没有一天不是想着逃离的。”
“原来臣妾自以为的美好时光,王上竟如此唾弃……”支撑着她的唯一念想已被齐盛驸无情地摧毁,她悲戚难掩,呕出一口鲜红的血,“也罢也罢……臣妾再说下去,倒是像在为自己开脱了,臣妾同吴恩一样,亦不求独活了……”
她摔跪在地上,无力地说着,“求您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