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英当了真，等了半个月，传来消息，老师又转去了扬州。

黄夫人使个，周围的丫鬟便退下了。她端起茶盅，余光打量程丹若，暗中揣测来意：是知老太太的话，来讨好自己了？还是说有别的话要说？

见程丹若上门，黄夫人面上不见分毫异，亲地说：“丹娘怎么来了？你方才送来的杨枝玉我用了，好灵巧的心思。”

谢玄英不吭声。他离京来江南，打的旗号就是侍奉在江南讲学的老师，还未门就送了信去。

*

程丹若摇。

“三郎，什么板着脸？”他随风趣，路途无趣，直接拿弟玩笑。

足足月余，他才回来。

又是一福。

晨曦微微，两人骑着，只带了三四随从，悠闲地溜达城。

陈老太太瞧她一，悉了今天的“杨枝玉”背后的涵义。

程丹若：“五月十五，是我祖母的冥诞。”

程丹若抬起眸，意有所指地暗示了一句：“像我这样的人，寄情于神佛，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不算什么，表婶喜就好。”程丹若说着，瞟了一丫鬟们。

但她近日骨尚可，心情亦佳，便多了几分怜悯心，可怜她想为亲人烧香，还得绕弯恳求一番，故不予计较，甚至：“那你便赶在十五前，去一趟吧。”

“说实话。”陈老太太故作不悦，“莫非有人觉得我老了，怠慢了你？”

程丹若如梦初醒，赶角，笑：“无事。”

黄夫人神不变，颔首：“你也别太自苦了。这样吧，我叫郝福家的同你一去，住上三五日就回，佛寺毕竟不是闺阁女儿多待之地。”

陈老太太一愣。她嫁来的时候，程丹若的祖母还待字闺中，两人见过几面，依稀记得是个清秀文静的姑娘。

程丹若喜上眉梢，眶又红了：“多谢老太太。”

“起来吧。”陈老太太，“叫两个人跟你去，也是为你父母积善行德了。”

“老太太哪里的话，我只是……”程丹若垂下眸，凄然，“上就要五月十五，我想祖母了。”

晏鸿之今年五十有六，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外表却一看不来，一莲青苎麻直，方皂靴，颌下一缕白须，仙风骨，逍遥自在得很。

当然，不排除“结善缘”的意思。

嗯？黄夫人眉梢微动，认真瞧她。

黄夫人叹：“你是个孝顺的孩。”

她倒是不意外，程丹若虽寄于此，却自有傲气，宁可家修行也不愿为妾，并不算人预料。

可程丹若一副毫无异常的表情：“多烧香，念经，期盼来世再叙亲缘，便是我最大的奢求了。”

可三月到了松江，老师门去了，说是去苏州两日，叫他不必跟去，自己上就回。

黄夫人心里便有几分了悟。

同时住上三、五天，给周边的人义诊，为泉下的父母亲人积善行德，也是放松休假，省得总是闷在陈家。

“是祖母冥诞。”程丹若贴心地说答案。

陈老太太，主动：“我记得去年，你去了天心寺烧香。”

五月十六，谢玄英随老师晏鸿之去访天心寺。

谢玄英：“弟没有板着脸。”

黄夫人恍然：“哦，是了。”

得到陈老太太的首肯，找黄夫人说明就容易得多。

她也不傻，全年无休地照顾一个中风病人。这两年，她每年都会找个时机，要么清明，要么佛诞，要么冥寿，去松江府城外的天心寺烧香。

“是。”

谢玄英才不信。

晏鸿之一本正经：“扬州风地，意志容易消。”

她吃了一惊：“怎了？”

“老太太允我去天心寺烧香祈福。”她略带局促地解释，“我每年都会在寺外义诊，为爹娘积福。”

“老师既在扬州，便该知会我一声。”谢玄英说。

也好。她想，只要不耽误的孝哥儿，她想怎样，与我何？

“哎呀，看你生气的。”晏鸿之哈哈一笑，“为师不过抛下你，去扬州游了游瘦西湖，你就生气成这样？”

程丹若轻轻应了声“是”。

“可是受了委屈？”陈老太太关切地问。

广撒网，才能捞到鱼。

而对一个嫂来说，不作妖的小姑都是好的。她不免也叹息两声：“是了，我记得十五是……”

“我倒是晨钟暮鼓呢。”程丹若起谢，“多谢表婶，给您添麻烦了。”

奖两句，却见程丹若望着她的中，透些许怀念与伤，还有满满的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