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鸿之莞尔。

他笑笑，不再多言：“不早了，上山吧。”

女人的病更多一些，无法保持卫生导致的妇科病，多次生育导致的脱垂，丈夫搞传染上的柳病，太多了。

“你女儿没有病，她吃得太少了，长不大。”程丹若对她的母亲说，“多给她吃东西吧。”

他多少能猜到弟的未尽之言，可时下风气如此，能有几人，尤其是女，能够摆脱世俗之见呢？

她看过最容易治的病，是闭经。

母女俩满怀遗憾地走了。

望闻问切，望是最简单的：面红，多是证，苍白多是血虚，萎黄就是脾胃虚，晦暗是肾亏，黄疸是。再看苔，白黄腻黑，都有不同的对应。

事情已经不会更糟了，不是吗？

穷人还愁没有病生吗？

老大娘节省，不肯就医，一拖再拖。

而女守贞节烈，也非是因为与人肌肤相亲，便要断臂以保清白，应当是受到暴行不从，悍然赴死，此所谓“贞”，当是丈夫死去，被迫改嫁，宁死而不从，此所谓“烈”。

婆媳二人是松江人，不会说官话，讲的都是纯粹的吴语。幸而程丹若在上海住过一段时日，听得懂也会讲，倒也没有难度。

可就算摸准了，中医里有多少是可以借鉴的，有多少是巫医的残留？

她不是神医文的主角，能瞬间辨认是什么病症，大多数时候都很没信心。

学家一一个“礼”，却早已不是“天理”。

王大娘羞窘归羞窘，还是答了，且小声表示门瘙难耐，问大夫能不能给她看一下。

她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接诊病人。

看病是免费的，药材却要他们自己买。

这人家就住在天心寺下的小镇，姓王，家境还过得去，偶尔能吃顿。前几日，儿孝顺了王大娘一碗，谁知吃下去后，腹痛不止，恶心呕吐。

难药方里有夜明砂，就真的给人开蝙蝠的便便？

和女大夫说话，远比和男大夫方便得多。

妇人愁眉苦脸：“哪有钱唷，一个小囡囡，有饭恰就算好命了。”

切脉就很复杂了。

询问得知，老妇人吃了猪，程丹若便问她：“老人家最近如厕，有没有看见一片片的小白虫？”

男救人，乃是义举，非为私情，合乎人情人，应当褒扬。

然而更多的时候，连药方都很难开。

二人遂离去。

程丹若并不知，离自己十步之遥，两个封建士大夫因自己的事，引了一番关于贞洁的讨论，观在当下算得上十分先。

“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若无私，则无心矣。”晏鸿之指着远的草棚，“此女碍于世俗之见，不治男，确为私心，也是人情。”

然而，古人认为蝙蝠可夜间飞行，视力众，才会名为“夜明”，现代人谁不知蝙蝠是瞎。

人命太贱，有的人她不看，一辈也看不起。

中医看病，太难了。

而无钱治病的人家，谁没有病呢？

为什么不看成年男人？男女大防确实是一个考虑因素，但另一，无论是晏鸿之还是谢玄英，都是意识不到的。

但现在……不要怂，直接上，就当自己是赤脚医生。

再说了，有的病并没有那么难治疗。

“纯真学说”提倡的是自然之，何为自然呢？

今日听闻程丹若在此义诊，又是个女大夫，儿媳才悄悄把婆婆送来。

女孩的胳膊和瘦得和麻杆似的，好像风一就会断。她怯生生地问：“大夫弗来，吾要嫁人了，能不能给吾吃副药，血就好了？”

最好治的是冒、消化不良、扁桃炎、扭伤和蛔虫病之类的，这都有现成的药方可用，依据病人的情况增减药量即可。

程丹若摇摇。

“我并无指责之意。她一介女，能无偿医治百姓，已殊为不易。只是……”谢玄英抿，没说下去。

假如给成年男人看诊，那么家中的女人，就会失去看病的机会。

比如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只能开个聊胜于无的药方，但也踏踏实实治好了一个患者。

什么样的脉象是浮脉，什么样的是沉脉，摸起来好像差不多，很难辨认。这就必须要多摸，多分辨，才能捕捉到细微的差别。

但理是这个理，事却未必能这么。

吃了这个，还能学会声波探测不成？

*

这治病的方式放到现代，得被老师痛骂“草菅人命”。曾几何时，她本不敢替人看病，生怕错，耽误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