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不敢往山里走，提起裙角，准备去后面的亭坐一坐。

白芷应了声，替她合上蚊帐，这才回偏房打盹。

没有昨夜的镇定，没有巧变戏法的聪慧，所有的灵气都消失了。她支着，睑低垂，容憔悴，脆弱得像是随时会死掉。

午后，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这等天气，义诊是别想了。

白芷蹑手蹑脚来，小声：“那老货拉了半个时辰，活该！”

程丹若很快有了睡意，朦朦胧胧间，觉到有人悄悄了屋，又快速离开。她在心底笑了笑，顿时梦。

白芷被她勾勒的场景吓到，惊惧加：“不会吧？天心寺他们也敢来。”

他正神，冷不丁瞧见前方来了个人，是个提篮的小沙弥。

活在古代，她给自己打造了很多人设：品德众的孝女、仁慈和善的大夫、宽宏温厚的小……对不同的人，扮演不同的角。

碟就随手搁在门的桌上。

今儿中午去提饭，又听见烧火的小沙弥说什么那妈妈提了饭，却自己吃了，叫程大夫饿肚，丫这才使钱买心吃。

她碰瓷不起赖的老仆，“你也别老想着气，得罪了郝妈妈，她只要找几个无赖，告诉他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弱女，半夜三更的了事，谁会替我们？”

照理说，他见着亭中有人，又是女，就该避嫌离开。

程丹若：“去吧，就这么办。”

白芷舒气，欣然：“婢这就去。”

不需要看诊，不需要伺候老太太，这难得的时光，不要辜负了。

“下午无事，我睡个中觉，你也歇一歇。”程丹若嘱咐白芷。

但于某……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只是愣了下，他多看了一。

只是，和传奇话本中不同，谢玄英见到的不是少女惊艳灵动的一面，是一张漠然而疲惫的脸孔。

雨这么大，僧人们不是在念经，就是在功课，一人也无。她走到亭里，收拢伞，眺望远。

隔着木槿，谢玄英在廊下立住了。

谢玄英微蹙眉梢。

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踏禅房，满目绿翠。

可恶的刁仆。

殊不知许多故事的开端，就来源于这一。

他虽长在富贵锦绣地，却跟着老师走过不少地方，也算是见过民生疾苦。她的样让他想起了一些逃难的百姓。

而现在，是她回归自我的时刻。

“寺里难没有六不净的僧人吗？”程丹若反问，“让她消停，够了。”

灰白的云雾压在天际，晶莹的雨织成晶般的帘，树上停了躲雨的鸟儿，它们啄着羽，甩开沾染的雨。

醒来后，桌上的白糕果然不见踪影，茅房却传来阵阵恶臭。

“给她一副药，让她好生养着，这两天不必伺候。”程丹若嘱咐她，“我知你要说什么，药材减半，三、五天好不了，也不伤命。”

程姑娘青正好，又非缺衣少，怎会如此呢？

这个长随十分机灵，早前就和人家的丫鬟了话，不仅清了她的来历世，连同陈家的老仆大欺主的几桩劣迹，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雨滴落在石阶上，落一串串珠，山间汽弥漫，好若缥缈仙境，泥土散发着雨季特有的腥气，各各样的小虫全都爬来，台阶上全都是扭动的小家伙们。

这时候，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大脑放空，再放空。

白芷这才应下。

亭边栽的木槿被打落，残红遍地，沟渠。

天心寺的素心是白糕，没有夹心，加了糖，甜甜的很饱腹。可惜一碟才四块，程丹若和白芷各分了一块，剩下的撒上豆粉，翻面放回碟中。

他思量着，记起柏木之前的话。

白芷心有不甘，可也知自家姑娘说得有理，只是心疼钱：“一碟素心，也要好十来文钱呢。”

他们的睛也是这样黯淡沉，光活着就好像耗光了力气，对未来无所指望，过一天是一天。

正是依靠这样的营业法则，她才将人设和自我割裂清楚，不至于活着活着，忘记自己的来路。

程丹若坐下来，靠在栏杆上，倏而放松。

天地安静得只闻雨声。

程丹若望向窗外，雨帘潺潺。她不想留在这里闻臭气，脆拿了伞，到外面去散散心。

白芷很快要来心，门前还故意说：“姑娘，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