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沉默下来。

长明灯的光落到他白玉般的侧脸，线条利落，窝邃，他转过来，用那双夜般的睛看她，江蓠几乎以为，自己在那双睛里看到了泪。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虚名在外的沈朝玉，此时脆弱的、放下所有防备的，才是真实的沈朝玉。

“我只有屠苏酒。”她笑，“我阿爹是个汉，只喜这些烈酒，希望夫人不介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像是站起，裙摆飘过地面。

江蓠却想起那个坐在湖边的少年郎的背影，他双手抱膝，最后问她，也不过是一句：“那你想你的阿娘吗。”

顺着他视线，小娘的目光落到那黑漆排位上。

“是，”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娘吐血。”

“正好来，看见了。”他拍拍旁边的蒲团，“坐。”

她看着排位上冷冰冰的“陆婉”两字，怎么都无法与那张温婉明媚的脸对应。

沈朝玉。

在不动声里，那小小少年郎已经提前窥见了这个世界有关生老病死的秘密。

原来……

那笑意纯然，安静，比起前些日的攻击力，显得那般温柔。

“不，应该谢你，”他，“你发现了我。”

她这才发现，这人瘦了许多，拈着杯的腕骨有嶙峋，似乎能看见下青的络。

江蓠抬，却见沈朝玉朝她掀了掀，努力绽一个笑意。

沈朝玉：“是。”

她嘴张得有些大，这让她看起来傻乎乎的。

“你那时总偷看我与阿娘读书，我阿娘每次都要努力装作没看到，还要嘱咐下人一起装看不见，你居然也没发现。”似想起往事，他笑了下，“她还给你买了一串珠串，说等你下回过生辰的时候，便送给你，不过…”

殿内的香袅袅打着旋往上攀，沈朝玉苍白的脸似隔了一层雾，让他有神秘的迷离的。

他一只手搭在膝上，拈着酒杯：“她从前很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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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时你总是偷偷趴在我家墙么？”

他：“她不好，没多久就撑不住了。”

“那我阿爹阿娘那边……”

郎君睁开睛，却见刚才还在说话之人竟然绕过了一排烛台和长，现在他面前，睁着一双眸望他，像是受了惊讶：“沈朝玉，你怎会在此？”

记忆中那温婉的女，充实了她所有有关母亲的愿想，却没想到，再见面，竟然已是两隔。

作者有话说：

沈朝玉垂下眸去，看着地面印的汇在一起的影。

她才似恍然：“你来祭拜你阿娘的？”

“对不起，”江蓠垂下脸，“那时我并不知。”

“怎会…”

沈朝玉看着她将一杯酒倒完，突然：“我阿娘不会介意。”

他低，光在他脸上留下凄清的侧影。

沈朝玉的目光往前看去。

她敬了一杯，杯朝下，澄澈的酒落到地面，发滴滴答答的响声。

她突然很想摸摸他。

这话像是惊讶到了她，她本便大的睛睁得有些圆，那让她显得十分可：“夫人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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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就好了……”

“那时候就病了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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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次灯节…“

不过最终，江蓠还是一动未动。

沈朝玉。

江蓠：“记得。”

“有你在，我便没那么难过了。”

这人看了会他，烛影落到明媚的眸光里，原以为这人又要拒绝，她却是提着篮小声过来，安静地坐到他蒲团边，往那刻着“陆婉”的牌位前，倒了一杯酒。

“我阿娘那时总说，想要生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他轻笑了声，“她说你可。”

“陆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