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钟，他们来到这条街上唯一一家未打烊的旅店，由于地理位置靠近镇中心，条件要比纯熙居住的上家民宿好上一些。

大雨浇熄了这一整条路的路灯，连星空也变得暗淡。纯熙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用手机手电筒照明，一束白光投在路的前方，那是通往城镇的方向。

前台在电脑上查询了住房记录后问：“单人间可以吗？只剩这一间了。”

纯熙起初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垂看向自己的肩膀，方才明白他所指是何，她抬轻笑，声：“你说呢？”说完这句，便又闭上睛续上了睡意。

孔安有些惊讶，：“这么快？”

纯熙打开千辛万苦找回的旅行包，从一团被卷得满是褶的衣里找到一瓶救急药膏，抹在上的淤青。困意再度席卷而来，纯熙涂抹了一半，便在半睡半醒中合上药膏的盖，随手丢在床柜上，陷了梦乡。

孔安洗完澡来的时候，纯熙睡意正酣，这夜的电路没有坏，灯光很亮，灯下的纯熙却有些陌生。

穿过几狭窄的小巷，路趋于宽阔，前方零星的街灯闪烁，藏在星空的一弯新月也了淡黄的尾。

但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选择。纯熙看了一孔安，与他换了神，决定接受老板娘这个廉价的赔偿。

如果月亮有记忆，它会记得这一晚的安宁与嘈杂，它会收敛起那羞的光束，藏匿于星云错之间，佯装从未来过。

孔安这才意识到他盯着那块红痕，不自觉间已离纯熙越来越近。他连忙坐起，方才被他挡住的灯光再次投在纯熙的上，肩膀的那块红也更加耀。他有些局促地问：“你这里怎么了？”

“你看什么？”纯熙突然睁开睛，她趴在枕边缘，一半脸几乎罩在孔安的影下。

纯熙醒来的时候，孔安刚刚睡着。大概是血瘀未褪的缘故，纯熙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太初升，她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睛。日光穿过窗帘的隙照在孔安的脸上，在他鼻翼的一侧投下一淡淡的影，衬着他

孔安看着灯光下纯熙的睡颜，她难得卸下所有防备，以如此纯真安宁的样貌面对他，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坦诚却未能带给他丝毫的平静。他伸手关了灯，让一瞬间的黑暗平复了他焦躁的心情，然而，狭窄的单人床却令他难以彻底远离这份不平静，黑暗中纯熙的呼声更加明显，断断续续地萦绕在耳畔，令他无法睡。

得只剩下最里面的三分之一。

他们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或许是老式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过于刺耳，扰得人心神不宁，一天一夜累积的困意也渐渐被驱散了。

在孔安的世界，黑夜里住着一双睛，在黑暗静谧的环境里，总会有一双睛在他的侧，他看不到，但能觉到。这双睛是没有情的，不会带给他恐惧，也不会带给他温，这是一很特殊的陪伴，不可见又时时存在，他有时相信这是神的指引、灵的。只是今夜周遭明明不够安静，为什么这双睛依然能照常现呢？明明那浅浅的呼声始终存在……孔安这样想着，终于到一丝倦意，在接近天明的时候摆脱了这些杂思，无痕的梦境。

倒不是陌生，而是他好像还未有机会在这样安静而明亮的环境里看过她的睡颜。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之所以说这机会难得，还因为他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当孔安的视线落在纯熙的肩膀上时，一块充盈着血的红痕映帘，方方正正地印在她左肩上，看起来要比的淤青更是骇人，而且这红痕也不像是她额那般的外伤。

走了一天，额及膝盖、小上的外伤大都已结了疤。纯熙简单地冲洗了一下，顿浑酸痛，大抵不是伤的缘故，只是灾后逃生的疲累。她把衣服丢盆里，裹了条浴巾便走了浴室。

孔安看向纯熙，只见她双倦意，想也没想便应下。孔安自不好再多说什么。

“嗯。”纯熙，“你去吧。”

纯熙这下睡得更是安稳，却搅了孔安的心思，令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孔安回味着纯熙方才那一瞬意味长的笑容，想起两日前与她在那间民宿的一夜缠绵，心虚之余又困惑不已，虽然那夜旅店停电，但清晨、上午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这块红痕，再说，就算是当时已有，过去两天，怎会还能如此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