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星的行人散去后，孔安终于肯走近她。可惜这时的她已看不见他。

于是，纯熙就这样躺在太直的街，枯稀疏的长发铺洒在灼的柏油路上，与白的人行横线一同被周遭的世界抛弃，没有人再从这里经过，没有人会把除了目光以外的任何东西投放在她上。她闭的双不再因为这明亮激烈的日光而到灼痛，除了黑暗，她什么也受不到。

医生迟疑了一会儿，觉有些奇怪，大抵是他冷漠的声音和层层包裹、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外表与这份心助人的路人义举不符，忍不住又：“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她忍着从腰间传来的隐痛，向那个影最后消失的方向喊：“孔安，我知你回来了。你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好想见你。”

她的声音很微弱，虽说是用尽了心力的“喊”，但发的音量却与常人的低声耳语没什么两样。所以，也并没有路人对她投来什么异样的光。直到下一刻，她开始站立不稳，皱着眉缓缓蹲下来，用愈发弱无力的手指住腰间逐渐撕裂般疼痛的骨骼，她用另一只手支着地，艰难地想要再站起来，却再度被由腰侧迅速蔓延至全的疼痛禁锢得不过气来，连睛也开始变得模糊。终于，在午后太直的时分，她昏倒在这个繁华消逝的冷清路。

“那你是……”

孔安把纯熙送到就近的医院时，急诊室的医生为她简单查看了一番，然后吩咐护士把她送到另一座大楼。

哪怕这恐惧本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孔安抱起她的那一刻，心陡然沉了一下，她变得很轻，轻到让孔安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抱起了她。车祸受伤以后，孔安的手和臂力早已不复从前，连单击琴键都会觉得疼痛没有力气。而今天，当他抱起纯熙的时候，竟有一乎意料的轻松，这轻松令他产生了一濒临死亡的恐惧。

医生熟练的作表明纯熙已是这里的常客。

他不想现，他想，这个时候，总会有路人上前查看、手帮忙。可是，没有。他等了足足十分钟，一个也没有。

“一个路人。”孔安说。

在零星有车辆驶过、行人走过的十字路，只有几个等待红灯的汽车车主缓缓摇下车窗往旁那个昏迷的女看一，然后便迎着绿灯继续他的旅程。

七个月后，孔安的手再度覆上纯熙的，受着她燥的肤与太灼的温度，三分熟悉，七分陌生。这七分的陌生里，还包了她消瘦得看得见骨的和微弱得几近消失的呼，她苍白暗淡的脸上已经毫无生机。

石还要累。这疼痛和疲累的觉在她近日开始频繁地门走动后愈发烈了，她有时会突然的，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很短的路，要绕一大圈才能绕回来。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在家休养或去医院检查，仍是每天门沿着不同的路行走，她觉得这个时候是她最接近他的时候。

孔安并不打算跟过去，在他转要走的时候，医生叫住了他，问：“你是她的家属吗？”

“不是。”孔安背对着他说。

偶尔有几个骑着电动车或自行车的中年人在红灯前的人行边缘停下，往脚下看了一，犹豫了片刻，便拖着车往另一个方向站了站，离这个不知名的昏迷女远一些。

然后就是一些走到十字路的步行者，他们有的推搡着挤在一，有的上前看了一又立刻回归了那推搡着自发结成小群，指着不远躺在地上的昏迷女低声议论，换着彼此的猜测和想法。也有一批衷于网络视频的行人用手机镜记录下这一有望成为当日新闻爆的一幕，期待着今日自己的视频浏览量能因这一及时记录的而获得更加可观的数据。

澧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隐现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说：“当你以为自己足够冷漠的时候，总能发现，还有很多人比你更冷漠。”

孔安低下去，看着方才她遗留在自己衣袖间的长发，缓缓转过去，：“我是她的朋友。

走到一个十字路的时候，正午的光正照在了，她在日光的影下猛然回，那余光里的影便再度消失了。她站在十字路靠近人行一侧的斑线上，缓缓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午后偏僻的街并无太多的车辆和行人，于是她的悲伤便迅速地在一片萧索的寂静中扩散开来。

那天，孔安躲在十字路另一侧的隐秘矮墙外，久久地注视着昏倒在路上的纯熙，迟迟没有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