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卉醒来，江晟已经走了。

上辈，钟卉是自己打的辞职报告。她二胎产后便从厂里辞了职，回家当起了全职主妇。打那以后，全副心思都在江晟上，夫妻俩的关系反倒越发恶劣。

看到她那歇斯底里地一边摔东西一边咒骂不停，江晟只觉得厌恶和不耐烦，当即摔门而去。

谁能想到几年后国棉厂因为资不抵债，不得不将这块地卖给地产商。接着一栋栋商品房地而起，当年的棉纺厂的痕迹很快褪得净净。

给女儿完早餐，把她送到学校，钟卉转便去厂里上班了。

和钱全给她就是了。

钟卉对着那块已成碎成两块的梳妆镜开始拆自己的发，稍微转便能看到女儿躺在床上，呼清甜，酣睡如饴。

谁知很快厂里效益急转直下，揽不到订单。94年，国棉厂正式宣告破产。当初劝她不要辞职的车间主任反过夸她“命好”，以前同一个车间的妹都下岗了，摆摊的摆摊，打工的打工，日都过得很苦。只有她，因为嫁了个有钱老公，早早从棉纺厂宿舍搬去，住上了大房，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

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想着以前的事，钟卉很快就到厂门。映帘的“清荔国营棉纺厂”几个鎏金的大字。

80年代到90年代初，清荔一直传着一句话“女找棉纺厂，男找铁路上”，谁能娶到纺织女工，是一件很有面的事。

钟卉当时就像吃了称砣似的，铁了心要辞职。江晟在琼海和人合伙工程，整年不回家。看家就要散了，她不放心，只得放弃人人羡慕的工作，跟着江晟去了琼jsg海。

*

江晟怔了怔，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大合适，便从床上抄起一个枕去了客厅。

江晟看她一副主意已定的样，勾了勾角：“你想好了就成。”

所以，钟卉去提辞职的时候，车间主任都想不通，反复问她：“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回家伺候老公孩，你可想好了？”

暂时没想到其它事项，钟卉冲他笑了笑：“今天委屈你睡在外面的竹床上了。”

……

钟卉只有苦笑。人人里都只瞧见外面光鲜的那一面，实际上那时候江晟已经和她分居了，是她死撑着不肯离婚。

钟卉听到后像个疯似的又哭又骂：“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这一变化除了厂里领导班和理层有切受，大分工人并没什么觉。很多人家里两代人都在厂里上班，早已经习惯了从吃穿住用行到生病住院都由厂里包。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稳定的工作，不错的福利都是当时被外人所羡慕的。

江晟在协议上签好自己的名字，想了想，以钟卉过日没个成算的，那五万块钱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他决定还是多嘴叮嘱一句：“钱你省着，照顾好禾……”

钟卉

下她才怀两个月，还看不来。虽说厂里效益不行，下岗是迟早的事，但离开工厂前她得给自己找好路才行。

从十八岁厂到现在，钟卉已经在厂里了十年了，前几年都是在细纱车间当挡车工。挡车工是全厂最脏最累的工。生完禾禾后她吃不消，便找门路向厂领导申请转到质检门当质检员。

钟卉眉微皱，什么叫你想好了就成？这是拿死了自己离了他活不了么？

禾禾大概梦也想不到她爸妈趁她睡着了，把婚给离了。

原本以为这事还得拉扯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竟然同意离婚了。

上班时间，门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不时有相熟的妹跟钟卉打招呼。

92年清荔国棉厂已经是最后的荣光了，看上去机还在转，工人也在忙，实际上设备老化，产品没有竞争力，厂里开始现经营困难的现象，很快六千多名工人的工资福利也成了大的负担，

江晟：“行。我让亮下个礼拜过来拿。”

钟卉打断了他：“什么时候要办离婚证，到时候你捎句话。”

这个当她懒得跟他废话：“你的东西过几天我全帮你整理来，你让人过来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