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什么？”周丞玉起先一雾，随即逐渐不敢置信，“知你——？也知我——？”

“你是土匪吗？”沉渊着那狐狸的颈掂了掂，“这么沉，偷了多少东西，快还来。”

他说得仿佛确有其事，沉渊闻言一怔，片刻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裴令容。

他手里的狐狸吐人言，大声叫唤：“不许说！我不是狗！”

沉渊不答，小狗垂沉思半晌，终于啧了一声，悻悻那怎么还不找个天师来收了你，表嫂没有门路的话，其实我可以替她牵线介绍。

沉渊也不生气，一边揪住他往外走，一边小狗就是小狗，难怪人都说狗改不了——

“夫君，这个，”她说得小声，伸一指了他的尾，“……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

他得不到回应，以为这小傻是后知后觉，此刻才终于晓得害怕，然而裴令容梦游一样开了，所说的内容倒很人意料。

“怎么不说话？”是沉渊的声音在问她，“在看什么？”

“都说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周丞玉在他旁边怪气地念诗，“我这件至宝送的怎么样？”

他忍气吞声，沉渊不为所动，只说不要，你那表嫂已经知了。

注意沉渊是怎样吃的饭，她只顾着低偷看他的尾。一段绿颜从绸缎之间蜿蜒而，一直向下拖到了床边脚踏和地砖上。其间鳞片细、光华隐隐，那相和形状都让裴令容想起这个季节的运河，平静无风时也要皱起千万个明亮闪烁的小波浪。

“周丞玉，不要耍赖，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沉渊提醒他，“当时你说若是我来人间三年，过三年寻常人的日，你就要输给我一样至宝，你还记不记得？”

端午结束的时候，周丞玉就跑来拜访他了。

周丞玉气得发疯，转着圈地汪汪怒吼，沉渊在廊下喝茶看笑话，许久之后小狗蔫蔫地向他凑过来，求饶好哥哥别这样，一会儿表嫂回来了解释不清楚。

名为拜访，实为扰，这小了沉宅如无人之境，将沉渊的藏酒、字画和法一样样刨来鉴赏，看不上的就随手丢开，看上的就直接揣袖里。

那条尾向她这里游过来，像河径直淌到了她脚边。裴令容还是呆呆的不声，沉渊只好又把问话重复了一遍。

裴令容实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寻常人而已，怎么会是一样宝？此前沉渊只觉得人都如蝼蚁一般朝生暮死，全然不值一顾，但裴令容在人群之中，似乎又的确迥然不同。

他在愤怒中胡言语，沉渊没有理会，只他把拿走的那些件来。周丞玉故技重施，一翻肚就躺下不动了。

正在假寐的小狗听到这里，骨碌一声从地下爬起来，故作惊讶：“那样至宝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沉渊见状单手拎着他的后脖把人提到半空，周丞玉挣脱不得，急得叽叽直叫，最终两一蹬，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只白狐狸。

他这么是卓有成效的，沉渊想起就在前天，裴令容还用两手捧着他的尾，笑盈盈地仰看他：“夫君，这是凉的！”

周丞玉一动不动，只是装死。

——其实他裴令容的相遇和周丞玉全无关系，然而沉渊思忖片刻，还是向他轻轻一，笑：“不错。”

沉渊说不好他这位夫人是格外勇悍还是格外傻气，她见了他的原不惊不怕，甚至还有异想天开的劲，试图不自量力地以凡人之躯来保护他——连沉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日以来，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故作姿态又假意示弱，只为了引诱裴令容继续如此施为，让她多看顾他、亲近他。

沉渊把周丞玉扔到外面地上，又在他脑袋上了个诀。一通闪光过去，白狐狸不见了，原只剩了一只耳朵趴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