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路元眸沉沉地望着昏黄的光，默然片刻后才轻声开，“十九。”

他倏地顿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与他一应一答的并非季十九，而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她在箱里待的时间不算短，面上还带着憋闷所致的浅淡薄红，此时此刻，季路元顺势垂首，恰好将她这幅黑眸，角泛绯的楚楚模样全然纳底。

他黯然垂了垂，“已经时三刻了，阿棠该是发现我们离开了吧？”

“有待忖度。”

对面一时未答，少顷过后才闷闷“嗯”了一声。

季路元解开自己的氅衣，作势要将郁棠囫囵揽怀抱里，手都

已然踏上小船的左脚复又收回，季路元回首看向季十一，“走，先去你的卧舱里选个匕首。”

郁棠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她俯至船边，撩着江将衣襟袖上的米粒草草地濯洗过一遍，而后才拧了拧袖，缓缓坐直了。

像是要应证他的猜测，脚边的木箱很快传来了两声响动，严丝合的箱盖轻微朝上震了一震，似是有人潜于箱中，正吃力地试图自内推起盖。

他这厢还在满心忧虑的胡思想，几步之远的季路元就已经微微偏过，几不可察地甩来一记恻恻的刀。

时二刻，小船脱离官船，徐徐驶了后方雾茫茫的无边夜。

一旁的季路元怔愣一瞬，待到反应过来，便已先于意识，一把掀开了厚重的箱盖。

季路元叹一气，“你说阿棠会生我的气吗？”

郁棠上船的事他是知的，不仅知，那藏的箱还是他亲自选的，特意千挑万择了个最为净宽敞的，为的就是日后东窗事发，郁棠能看在这贴的份上从季路元的手里保他一条小命。

季十一：“……”

季十九一个哆嗦，手臂磕在船栏上，险些扔了船桨。

说话间行船波阵阵，加之季世心不在焉，季十九的回应听他耳中便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幕，朦朦胧胧地不甚真切。

“带走什么带走，我死都不同你和离。”季路元牵着她的手将她扶箱，这才发现她连衣服都尚未来得及换，前襟上甚至还沾着几颗黏结的米粒。

*

“阿棠。”

郁棠埋在他怀里，暗戳戳地翻了他一记白。

“世。”季十九将小船上的东西归置到一侧，“商统领让我将这几枚手镖给你，世是要将其直接藏袖中，还是暂且先放到箱里？”

季世立时心折，急忙将她更地抱怀中。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阿棠不要哭。”

“……世，世。”

她赌气似的不说话，季路元哄过几句后便也沉默地止了话，前方划船的季十九更是连大气都不敢，脑袋都快要垂到衣领里去。

白日里明明还是个大晴天，可此时此刻，穹之上却无月无星，放万里是黝黯一片，烟波浩淼间似乎就只有船的琉璃灯发的那微弱光亮。

“前几日阿棠才因为我的擅作主张提了和离的话茬，今次之后，她不会真的同我和离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季路元，他的竹骨扇还‘抵押’在郁棠手里，门在外，没个趁手的利到底还是不方便。

小船恰在此时驶了一段湍急的涡，箱里的郁棠晃晃地站起来，她原本已经好了不同季路元这大骗说话的打算，不想船一个摇摆，郁棠一歪，就这么投怀送抱般不偏不倚地扑了季路元的怀抱里。

郁棠从季路元怀里抬起来，“你如此看着十九什么？你我日后若是和离，十九我是要带走的，你少吓唬他。”

季路元‘啧’了一声，当即不悦：“怎么就有待忖度了？你懂什……”

对面这次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