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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坐着,静静地看着那少年系上红绸。
“树神,我爹说这附近又要起战事,我哥哥已经被官府征走了,但愿你保佑他平安归来,”那少年顿了顿,低下头去有些悲苦:“或许再过几天我也要被征走了,你若能保佑我……算了,娘说愿一次只能许一个,你便保佑我哥哥吧。”
郭嘉微微眯起眼。过了这么多年,天下依旧如此,兴亡百姓皆苦。
那少年许完了愿,又连连跪拜后方起身,转头要走。郭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谁是此战主将?”
那少年听得声音大为震惊,转过头去,依旧只能看见两棵树与一座坟。他惊得两股战战,不知道那声音来自哪里,颤抖着声音抛下一个名字便一溜烟跑了。
郭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以往做人时往往要猜度主公心思,变着法地劝谏,如今做了鬼,只需要钻进那人的梦里便是了。
不过,既然要帮这守城的主将一个忙,那他也得帮自己一个忙才行。
郭嘉哼着歌回了竹舍,贾诩正若无其事地端详着案上搁着的一副山水画。郭嘉凑过去把下巴搁在贾诩肩上,装作为难的样子:“文和……昨天答应你的那件事,怕是不行了。文和不会生我气吧?”
贾诩倒情愿他说不行,也好过替他担心,不过依旧抬起眼皮觑他:“是真的不行还是假的不行?”
“文和怎么总不信我?”郭嘉蹭着贾诩的颈子,懒散地问。
“那得问奉孝自己。”贾诩没好气地说。顿了顿,又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我倒情愿是真的不行,你不要为了我去冒什么险。”
郭嘉没说话,只拉住了贾诩的手。
此后几日一切如常,贾诩也逐渐放下心来。郭嘉有时依旧出去,回来时往往带些祭品或新奇的小玩意儿来怄贾诩一笑,似乎都渐渐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有时郭嘉不在,贾诩便自己赏着山水画的笔触,摊开纸,落笔却不自觉地画出一幅春江桃花图。他看着那底稿,愣了愣,终究是搁了笔,把那幅稿藏进柜内最高层去了。
到了阳春三月日子,贾诩依旧坐在镜前,由郭嘉拿着象牙梳子替他梳着如瀑的发。郭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发里穿梭,漫不经心地道:“今天我们一起到上面去逛逛吧?”
贾诩望着镜子里郭嘉的面容,“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隐约有些预感,但不知道那预感是好是坏。
“不去怎么知道呢?”郭嘉把梳子搁在桌上,“走吧。”
贾诩便不说话了,由着郭嘉牵着轻车熟路地走,出来便一眼望见那两棵系满红绸的树,像是他种的那两棵,但依稀又觉得不是,他种的并非桃树,但那两棵树远远望去却点缀了满树冠的粉红,旁边又挂满了灯,灿若白昼。
走过去细看才发现原来满树缀着的是粉红绢花,做成桃花形状插满树冠,旁边灯火通明相映,倒像是在夜晚中红烛高照催醒了满树芳菲。
“啊,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郭嘉佯装不知的样子,拉着已经愣了神的贾诩,沿着路向前走:“前面就是城门了,今天好热闹,似乎是打胜仗了呢。”
贾诩抬头望去,城楼上挂满锦灯,映得漫天星子都失了颜色。城下近万军士酾酒放歌,城楼上民众用各色容器盛了满满各色花朵,沿着城墙倾倒以迎军士,恰好一阵风吹来,那粉红花云四散,迎面扑来芬芳花香,落了满身。
“酾酒散花,郭奉孝,你倒是会学,幸亏你死得早,不然怕也是不得善终。”贾诩明白过来,转头看着身旁的郭嘉,嘴角笑着,眼里却泛了闪光。
“我便当文和在夸我了。”郭嘉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