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是天生的世家。

孝顺父母、友弟妹，是历代传承的家风。

连官员俸禄都发不，更不用提平的奖赏，资供给终究还是要仰赖州郡输送。”不想多说，他伸手抚了抚肩上的披风，看向王琅：“先不谈这个。明从父与渊猷在会稽还脱不开，山山这次回建康不若就住在相府，还方便些。”

“……”

关心族人、提携小辈，是族长长的责任。

王悦和他父亲王导一样，本有让人如沐风的能力。王琅也生开朗，有她在的地方从不会缺少光。只是两人将前往的地方无法让人心情轻松，自然谈不了任何轻松的话题。

有过忧惧恐慌、朝不保夕的经历，但那是他的从伯王敦起兵谋反，国家最层之间为了争夺至之位发生的权力角斗。

王悦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王琅略一迟疑，终是拒绝：“多谢兄长意，只是阿琅已经成年，即使父兄不在，亦没有放任家里空着的理。”

“明从父病重以后，东路战线的许多军务背后都有山山参谋，对于人员分的自主权很大。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最后东西二军汇合，共同围攻石的一战功劳大，风险低，又能在天下人与陛下面前脸。山山为何要把这么大一份功劳让给庾冰，自己领兵去救援大业？”

一路上气氛沉闷。

刚经历民帅破城、颠覆京师的祸，但叛军主帅苏峻对他的父亲王导极为尊重，官职还让王导位居在自己之上保留丞相。

王悦也不持，声音宁静温和：“那便依山山的，反正离得也近，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照应。”

王悦凝目看她。

“兄长请问，阿琅知无不言。”

即使表现得再温和，再谦逊，再平易近人，他丞相长的地位没有变，当轴士

清白节俭、不重，是士人修的德。

“大业垒只是京的门，京之后还有广陵，放整个战场并无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在郭默抛弃大业之后，郗司空下也有人建议放弃大业，固守京。可山山却自己领兵去了，还带着最锐的亲兵。从我对山山的了解，以及战报反应的情况来看，山山并非不惜士卒的将领，恰恰相反，山山很懂得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的理。大业之围就算打赢，将锐折损在这小事上似乎也得不偿失，让人十分不解。”

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有经历过家族的微寒时代。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因为我就是要大业的人知，让天下人知——那些在上、貌岸然的达官贵人会将他们当成尘埃草芥一样随便抛弃，毫不怜惜。而我虽是女，又没有正式官职，但我会救他们——尽我所能地救他们。”

从他记事以来，晋朝已经从诸王封建的皇权政治迈向士族与皇权共治的门阀政治，王家也从第一世家转变为压皇室一的当轴士族。

显然，王悦已经猜了她要说什么。

“山山舟车劳顿，无论有什么事，今日不妨都先回去休息，无须急于一时。”

他一直生活在云端上。

对坐沉默地在车内行过了一半路程，王悦开与她说起当日的一些情况以及苏峻建康后的形势。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是别的一些原因，离目的地越近，王琅越不想听到这些事，于是她主动说起会稽的情形，试图用和王悦的谈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王琅抿了抿：“正有一事想劳烦长豫兄长。”

第18章 青青陵柏(二)

“得不偿失——这是长豫兄长的想法吗？”

周到贴、细心谨慎，是天备的特质。

王悦察觉到她的心理，顺着她的意接：“山山在东线的表现，战报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公私信函里为山山表功的也不少，明日丞相会在众人面前详细询问山山，我就不劳烦山山多说一遍了。只是其中有一件事，我想知山山是如何考虑的。”

大业垒里人如饿殍，瘦骨嶙峋的景象重新浮现在脑海里，王琅抿嘴，隔了一会儿才压抑住心情，开声音冷，肃杀如冬：“那说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态度本已经是一答案。

王琅闭上睛，平复心中情绪，再睁开时，中只余定：“已经迟了一年，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多等，还请长豫兄长带我去大兄的墓地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