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悄无声息地觑着费弦的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玩得很好的同龄人不在了，哪怕时间过去再久，每每提及，仍觉隐痛才是常情。

她同样感同身受过亲人离世的痛楚，想了很久，才说：“不过，她永远都不会老去了。等大家都变得鸡皮鹤发，她还是青春年少时的样子。”

费弦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顾真托着腮，望向外面午间的阳光：“我这个人挺信命的。年少夭折多半是病故或者意外，无论怎么样，都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费弦垂下眼睫：“不是病故和意外……是因为我。”

顾真看着周身被悲伤笼罩的费弦，不禁开始瞎开脑洞：难道是他们几个人去爬山，费弦没站稳，不小心推了妹子一把？这该不会就是他被家族除名的原因吧？也太抓马了。

眼看要触及费弦的伤心事，顾真拍了拍费弦的肩膀，说：“费老师，我给你点烟吧。”

费弦从善如流，他抬起头，叼着烟，就着顾真递来的打火机吸了一口。她给的烟焦油含量低，吸起来像是带着淡淡树莓味的空气，缺乏吸烟的实感，也难以抵御心中的哀恸。

顾真坐在阳光里，看着蹲在阴影里的费弦，有一种仿佛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二元世界的感觉。

她的世界热闹，嘈杂，人们来往不断，像是熙熙攘攘的火车站；而费弦的世界单一，阴郁，人们想进去也会被轰出来，久而久之，就成了只有冻土的极寒荒原。

生活在荒原是很危险的——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发现。

虽说有陆涧在，费弦还不至于惨到那种地步，但如果和世界的联系只有区区几根细线的话，一旦遇到外力推动，人是很容易被死亡追求去的。

顾真跳下沙发，晃了晃费弦的肩膀，严肃道：“费老师，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费弦面带讥讽：“我的命是陆家的，没有自杀的权利。”

顾真扶额：“那如果某天陆家放你自由了，你要做的第一件事该不会是……”

费弦低头看着相框，低声道：“……我早该以死谢罪的。”

果然她的感觉没错！顾真伸手抢他怀里的相框：“你还有陆涧先生他们呢，还有……还有我！要不回头我给陆总建议，还是让你在长跃打一辈子工吧。”

收到费弦投来幽怨的目光，顾真笑得无奈：“虽然打工很苦，但也比没命好吧？

“不用你瞎操心，”费弦收拾了心情，站起身，把相框递给顾真，“开始拍吧。”

“哦……”顾真躺到沙发上，把面朝下的相框搁在身上。她一只手捏着薰衣草干枯的花枝，一只手夹着燃烧的纸烟。

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她忍不住走神。不是疾病，也不是意外，只可能是人为。不会是行凶杀人，否则费弦这十年该在监狱度过。那会是什么？

而费弦看着镜头里的女孩，也想起了一些往事。往事里的人影和现在的这个人在烟雾中缓慢重叠，他想起了灵异小说里的“犀角香“，燃之，人能与鬼通……

他和十年前面貌不曾变，性格却如同两人，娜娜还能认出他来吗？

各自跑神中，这个场景拍完了。

下一个场景比较简单，是顾真穿着这一幕的墨绿色吊带裙，披绿色的罩纱，罩纱上是许多朵绿色的玫瑰花。

她坐在阳光里，罩纱上的花朵光影映在她身上，像是隽刻在皮肤上的纹身。她在地板上蜷缩成婴儿在母胎里的样子，隔着罩纱看向费弦。

像是等待被解救，又像是用目光唤他一起躲进这个温暖的小世界里。

拍摄的间隙，费弦一手拿着相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按亮，和屏保上一样浓郁的墨绿色，还有蝴蝶骨上一样位置的痣。

可是，死亡的无理之处就在于，它强行暂停了时间，使瞬间变成永恒，变成无可替代。

“费老师，你接下来还有事忙吗？那我们拍快点。”顾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