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羽羊神，说了降界，说了黑衫老妖和“破魂甲”，说了东溪无乘庵的第二小队，连和龙大方在车后发现官银贮箱的事都说了——那六只八角包铜、铁叶嵌的箱，自官府而非民间。

女郎的双脚不知何时起便即不动，应风不敢去想那个“死”字，宁可相信是汉停下凌迟，鹿希才不再呼喊挣扎。才想着，汉腰背一晃，应风意识到自己中断了话语，恐他再施毒手，忙叫：“别！等、等一下！你别……我说……你先停手！我说……呜呜……”却想不到还有什么没说的，急得以后脑频频撞墙，语无次，迸伤兽般的嘶哑咆吼。

鸟羽油腻，腥臭难当，更别提混著血有多恶心，难怪她如此愤恨，比被污了还难受。

应风一直说到燥、无话可说了，才发现自己泪满面。

应风撑起酸麻的，搂住怀中玉人，鹿希却连着呸呸几声，俯呕一阵，猛地擎短剑：“……我杀了你！”无奈血行未顺，长一跨便即倒，幸好郎抱得满怀，未遭剑刃反伤。

“说我很抱歉估计妳也不信，但这样省了彼此不少工夫，不用猜来猜去。这酒拿去先漱，一会儿带你们庄，应有井能梳洗。”把瓦坛扔给应风，以免被鹿希砸了。

“好了好了，你歇会儿。说这么久了，嘴不累么？”汉懒惫一笑，揪鹿希的襟领提起，赫见女郎里了只扁禽类，大小似是斑鸠，被匕首得血模糊，难辨其形，鹿希整片鼻下浸满了血，恨意满满地瞪着汉，一双翦瞳眸依旧动人，俏脸无半分缺损，就是狼狈了些。

汉始终未起，不时有珠贝似的小巧事弹至一旁，呼应着女郎陡然尖的呜鸣，动作快到应风连“住手”、“求求你”都喊不，想像女郎的脸还剩哪些分令他几乎崩溃；冷静背弃了他，拖延、喝止、求饶哀告全派不上用场，青年别无选择，吐实才能暂停恶的加害。

汉有些惋惜似的取下死鸟，将鹿希扔给他，两人撞作一团，劲力所至，被封的顿时解开。

神识生生断开的觉极为痛苦，仿佛被活脊骨一般，应风在烈的呕中“回”了里，那汉先是惊讶，继而恍然笑：“咦，居然还有这奇事。既然二位有心串供，那便对不住了。”叉著鹿希的雪颈起，一把掼门簷里。

“人在这情况下是没法说谎的，你方才所言着实有趣。只能说霍铁衫平生作恶太多，便隐居避世，老天爷仍不放过他。”眉宇间掠过一抹黯然。听了光怪陆离的降界仪式居然是这反应，这老兄肯定不是

应风的视线为所阻，只见得女郎的下半，鹿希大声鸣吼，不知是被扼还是掩嘴。汉半跪阶，左臂似正撑于鹿希的上半，从角度看应是肩一带，应风当他是忽起心，只恨难以动弹，怒："禽兽！你别碰她——"“你想岔了，兄弟。”汉笑：“禽兽是要搁上砧板的，她才是禽兽。”闪电靴中匕首，猛然落！鹿希双一颤，躯绷，呜吼声戛然顿止；片刻汉仰起，脸溅满鲜血，左臂依旧伸直，像是牢牢住女郎的扭动挣扎，匕尖甩掉一团沾满血腻的之，在上抹去黏稠。“睛而已，还有一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妞。你们来此甚？"应风一下回不了神，汉冷不防又一匕落，不理鹿希鸣鸣叫得凄厉，甩去了起变形的柔组织，斜乜著应风。"接下来是最新找回别，从牙齿开始好了，免得死了小妞。你开始说我就停手。”这简直是活生生的地狱。应风迄今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哪怕是最可怕的梦都不及前于万一，羽羊神相形之下，就像是一逗趣憨的小狗。

其实抬魏无音的效果更好，但应风心中抗拒之，连鹿希都有被门狠甩上脸的觉，不禁又无奈又好笑。“好吧，那就这样说——”连结忽然中断。

鹿希的双绷不住剧颤，呜嚎惨绝，鲜血漫下阶台，令应风无法怀疑又难以置信。世上会有人能对女郎致绝的脸下手？

官银一铤五十两，一箱能装二十铤，其价千两；箱上的铁叶虽磨去了号记，从箱底的银屑可以判断，所贮是成更好的官银，而非民间通的私铤。这事他连鹿希都没说，倒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还想不明白官银箱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一下不知从何说起罢了。

在受骗而到恼怒，或担心吐降界的后果之前，涌上应风心的居然全是欣悦，从未如此刻一般，由衷庆幸这一切全是骗人的，伊人毫发无伤，未受凌迟的苦楚。

汉俯门，看不见动作反而更吓人。

应风目瞪呆，仔细一想才发现这是个活用了“看不见最恐怖”的小把戏，用一堵墙、一只鸟和一柄匕首，让他自行补全了潜意识里最可怕的场景，所受的冲击说不定还胜过实际发生时，毕竟想像之能无穷无尽，五却有其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