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燈眉心一皱。冯时失踪的事，他今日有所耳闻。不过他对这个险狡诈的老太监向来没什么好，故而没有过问。

杨燈“呵”了一声，“这世号称有天的人多，真有的人少。”

“那就给我舀！你们所有这些臭和尚，就算用饭瓢一瓢一瓢地舀，今晚也得给我舀！”校尉大吼着，心雷神将军杨燈，没有战死沙场，从他们底下淹在了一个放生池里，这要让吴王知晓，他们整队亲兵都得枭首示众！

校尉吼：“狗秃驴！全都给老动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柔风姿态恭顺，语气却不卑不亢，温凉如玉，令杨燈心中宁静了许多，“将军方才被恶鬼所缠，从放生池中顺着下暗一直淌了秦淮河中。”

“将军！”“将军！”亲兵们唰唰地单膝跪了一片。

校尉找不着杨燈，气急攻心：“给我把放生池的给放了！我就不信找不着人！这么浅的，看着大活人下去的，怎么眨就没了呢！”

他向李柔风：“知晓了，你随我走。”

李柔风：“我有，虽不见将军，却能见鬼神。”

他心怀略宽，既然李柔风看不见他，那么方才他的失态，李柔风便也不晓。

“澂王！澂王个！叫澂贼！”校尉手起刀落，寮元圆溜溜光秃秃的脑袋便了放生池，“扑”的一声，沉底。

监院僧人抖着声音：“大、大人，这放生池，没有放的闸门……”

“禀主持！这边没有！”

李柔风忽的跪下来，以额叩地：“冯公公暴死宅中，娘娘便被带走了。恳请将军略施恩惠，救娘娘一命。”

放生池中，站满了赤——着半的僧人和士兵，拿着网捞来捞去。然而网中网起来的，除了黑黝黝的乌，便是惊慌弹的鱼。

“你要见什么尸？”

“禀校尉，我这边也没有！”

气蚀骨，一阵一阵地瘆人。杨燈不豫在此久留，冷声：“左路，将叛军

打捞半日，整个放生池底都一寸一寸地摸过了，除了一武僧尸，还有杨燈的雕翎金矛，其余一无所获。

李柔风闭不言。杨燈见他脸上一副清傲之，分明是你信亦可不信也罢的神态。他虽是武夫，但随吴王左右，也见过许多这般单纯的读书人。他知这李柔风当不是装的，否则这张翠娥，也不会收了这么一个手无缚之力的瞎为仆。

他犹觉得愤怒，又大吼：“寮元何在！”

校尉慌地转，只见杨燈魁梧躯，淋淋地站在后，手里还拖着一武僧尸，旁边站着个同样是淋淋的年轻男。

杨燈问：“张翠娥人呢？”

大慈恩寺中已经作一团。如林的火把把整个放生池周围照的亮如白昼，黑烟腾腾冲上天空。僧人抖抖索索地挤拢成一团，周围拿着长矛大刀对准他们的是杀气腾腾的士兵。

杨燈打量着李柔风，见他双目空茫黯淡，视线虽对着他，却无焦凝聚，疑：“你不是个瞎吗？独自一人怎么找到我的？”

寮元便是寺院中云堂的事僧人，专司云游僧侣事宜。那寮元早就被士兵押解在旁，被士兵一推，浑筛糠地跪倒在校尉面前，大哭：“大人！大人！小僧真的不知他们是澂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