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

李三公。

李柔风。

他张着双手，慢慢地后退。为何这间世，会突然现这般大的业火，火光覆盖了整整一方的天空？他撞到了桌，他忽的又扑到床边，在整个床上疯狂地摸索，床上铺得整整齐齐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上面一发丝儿都摸不到。他又趴到地上摸，摸来摸去，他嗅到了隐隐的香气，因枯萎而黯淡的香，他循着那香一路摸过去，终于在床脚与墙的隙里摸到了一朵凋零的栀。

他便想起她来，他很清晰地记得他了一场梦，一场唐云雨的大梦。抱娘娘是个姑的打扮，走他梦中来，他摘下她发的那朵香气袭人的栀，将她那梳得整整齐齐光光的发髻打，她那丝缎般的长发包裹着她小细瘦的躯，整个人都得醉人。

可他竟忽然闻到手掌上有些香气，是栀的香气，是梦中在他掌心辗转百遍的人上的香气。

他的小娘到底是好看的，只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浑上下都是纤细的，细长的眉，他心目中总是柳眉杏，一凶起来，那杏儿便瞪得圆溜溜的。然而她并不是。他想象不，这样细小的人儿，怎么能拿得起柴刀那般凶悍的。

但他还是醒了，上烈的酒气让他知晓时间还未过去太多。他吃力地睁，奇怪的是前竟然很亮，让他恍然觉得这是在他失明之前。

他想到都觉得上一阵一阵的，似有有过似有凉过，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躯不由自主地发。太真实了，他不仅摸清了她每一寸肌肤生长的模样，连她上泛着淡淡香气息的滋味都尝到了。

他向光亮望去，那是一方窗，窗亮着通天的红光，却不是什么天象。但这哪应该是天象呢，他看不到天象的，他只看得到间世，但间世从来晦暗，哪里会这么亮呢。

他在鬼市遇见她时她便了满的栀，老宅院得满满当当

他用力地着眉心，竟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诞，他耳边又有一个声音，云雀儿般的，“李三公。”这声音和抱娘娘嘶嘶哑哑的声音重合起来，“李柔风。”

只要萧焉想他喝酒，他不得不喝。但一沾那酒，他便知不妙——萧焉让他喝的是最烈的白堕醪，在过去，白堕醪他是本碰都不碰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竟觉得有些灼烧，一个间人的脸颊竟然会觉得发烧，他知他不能再细想了，竟会这般的梦，他想她到底也成了他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他心中似有鼓擂了起来，有什么不祥的觉掠过心湖。

她在他怀里起初挣扎得厉害，他心里好笑，梦中的她怎么还是这么羞惭的，不许他碰，只怕是梦中的这个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嫁了他，成了他的娘。他知她到底是他的，那金的火焰那般的炽烈，像要把那暗沉沉的间世都烧尽了去。所以他胆敢对她肆意，胆敢对她妄为，他要一地摸摸看，他心中的这个小娘，到底是长什么样。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心中是凌不堪的，一团麻，缕不绪。他又扑到窗边去，拉开窗幔，让那窗现得大一些，他仔仔细细地看，终于看清了，那是红莲业火，是地狱裂开所生发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