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南乙院的阿盐跌池里去了，他们都在传呐…”胖婢神神叨叨地，“说是后园池里有落鬼，专门拽人脚脖拖下去当替死鬼哩，你说咱们小娘那次……别是被落鬼看上了吧？”

“呸呸呸！”年长的婢照那胖婢脑袋上拍了一记，瞪起睛，一双珠顿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着颇瘆人，“教鬼了你的去！这府里的规矩你忘啦？”

从仆妇也能看端倪，若在钟氏这样的旧家，雅言说不好是不能近伺候的，这屋里几个人南腔北调，唯有蒲桃稍好些。更不用提那松散的规矩了，钟荟

仆妇们不会牵名带姓地称呼主人，家家都有娘郎君老夫人，钟荟至今没清自己姓甚名谁，在何方。

偷听下人闲聊还差被抓现行，钟荟自觉十分堕落，两颊浮两朵羞赧的红。

人的形，可惜一双睛吊梢兼三白，上略的颧骨，显得十分刻薄相。

再者格调虚浮，陈设全无章法，那列女画屏本就俗艳，还挨着秦王驾鹤金博山，满屋朱红、绛红的帷幔倒了紫锦地衣，上面还雪上加霜地铺了张绿熊席。

除了洒扫的使仆妇以外，她醒时照过面的下人有四个，一个嬷嬷姓季，大约是母，另有三个婢，最大的十四五岁，名唤蒲桃，生得最挑的叫阿枣，她最喜那个圆圆胖胖唤作阿杏的，因她话最多，且兼无遮拦，能说的不能说的张就来。

“又不是我先说的，”胖婢着脑袋嘟囔，“传遍阂府哩！咱们小娘生得好，我要是鬼我也勾她去哩！”

钟荟睛毒得很，略一扫就知这屋里一应金雕银镂的玩看着虽贵气，其实都是新造的，世家凡事讲求来历和渊源，连唾壶都得往后汉以前数。

瘦婢被她的歪理气笑了，一跺脚：“嘘！别把小娘吵醒了！”

这屋雕梁画栋，仆妇们被服绫罗，绝不会是小门小，但也不像世家。

接着两天一直浑浑噩噩，睡时倒比醒时多，大分时候周围只有几个仆妇。她只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下的境。

如今主持府里中馈的是继室曾夫人，据说这位自世家的继夫人十分有德，对先夫人的儿女视为己，甚至比对一双亲生儿女还着。

亏得她，钟荟知被自己鸠占鹊巢的这位小娘芳龄八岁，在府上排行第二，是郎君原夫人所，上有个嫡兄，业已延请西席开笔行文。此外还有一个双生，不知因何缘故从小养在济源的表叔家，下人们提及此节俱都语焉不详，钟荟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睡得酣着呐，放心吧！”胖婢得意地把帐幔一抛，帐角上累累赘赘的银香和珊瑚、琉璃丁零当啷一阵脆响，躺着的就算是也该被吵醒了。

胖婢没有丝毫预兆地一撩帐幔，钟荟正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堪堪来得及把睛闭上，装模作样地吐一绵长的气来。

钟荟不知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夺了人家的舍。第一次从这壳里醒来是夜里，她神思恍惚，没清醒片刻又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