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没人欺负她，脸上却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只差没抱着李绮节的大喊冤枉。

宝珠和宝祖籍河南，因为逃荒落至瑶江县，被丧妻不久的李乙买回家中充当丫、伙计。

宝珠不肯，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没什么心机，只会老老实实家务活，不想领那些需要费脑的差事，给她她也不好，她就想当个厉害的家婆。

两人名为主仆，情就和妹一样，还比平常的妹多一份抚养的情分

宝珠是乡下丫，从小耳濡目染，知村里其他们平时是怎么照看弟弟妹妹的，一到李家，就把李恒和李绮节收拢到自己羽翼下，跟只慈祥威严的妈妈一样，这个那个，整天围着兄妹俩转，吃喝拉撒，全被她一个人包了——明明她自己只是个瘦弱的小丫而已。

倒是宝毕竟是男孩，不手束缚，而且还是玩的年纪，希望能随商队一起南下，跟着涨涨见识，领略一下运河沿岸、尤其是南直隶的繁华闹。

那时候宝珠自己还是个没有灶台的小娃娃，就得负责照顾同样是小娃娃的李恒和李绮节。

宝珠气呼呼：“没人欺负我。”

这样的生活，循环往复，一过就是十几年，直到弟弟妹妹们长大成人，或者是自己嫁。

比如朱盼睇，虽然喜跑到别人家去撒泼打占便宜，但她对自己的妹妹很好，每天都把几个妹妹看得牢牢的，心妹妹们的吃，心妹妹们的穿，不是母亲，更胜母亲。

李绮节认真考虑过后，把宝给阿满教导，预备明年放他去商队当差。让宝珠留在边当差，有她在前着，宝珠才能安安心心逞威风。

这和无关，宝珠和弟弟宝逃难路上看过太多人间惨剧，饿得奄奄一息时被李乙买下带回家，对她来说，没有比李家更让她觉得安心的地方，她没有野心，愿意一辈待在李绮节边。

李绮节小时候特别崇拜宝珠，因为宝珠实在是太能了，会饭，会汤，会补，会绣，会杀，会宰鹅，会腌酸菜，会把皱的衣裳上一层米汤浆一遍，然后变成阔的新衣裳，会炸野菜饼，会蒸馒千层饼，会用草木灰洗掉那些怎么搓都搓不掉的污渍，会据历书猜第二天的天气，后来还学会梳各各样的复杂发髻，记得李家那张犹如几十个蜘蛛网叠联合起来的亲戚关系网……总之，就没有她不会的！

全能的宝珠，是李绮节最信任、最倚重的帮手，她曾想把宝珠送到绣庄去个大事，名好听，份面，以后嫁人肯定能说个好人家。

“当大家多威风，府里的丫、婆都得听我的！以后我男人就在孙府里挑一个，他也得听我的！”

彼时不论是富贵门，还是贫苦人家，长或是长女的责任心都很，威望也很，父母不在的话，长长女就得负责赡养年幼的弟妹。

乡下人家的，基本都是这样长大的，从会走路起，就帮着照顾弟弟妹妹。爷娘白天去农活，她们烧火、饭、喂猪、洗衣服，喂弟弟妹妹吃饭，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放、打猪草，把弟弟妹妹们带到山下田间玩耍，自己去山里采野菜，晚上回家帮弟弟妹妹们洗澡，哄弟弟妹妹困觉，第二天叫弟弟妹妹们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