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些。”他说。

“哪儿学的？”

云知本在想她的字连天都夸过的，只是用不惯钢笔罢了，听到后半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我很认真？”

她挑眉，咕哝了一句，“那就好。”

见她没动，他主动步上前来，一步、两步、三步停下，不足一肩之距。

作文的题目是“如何看待鬼神之说”，大分的学生知这新式学校最为痛恨封建糟粕，都力证唯主义论，也只有云知通过几个论分别辩证讨论——因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所以不存在，同理也可能存在，只是人类观测手段过于落后而已。

她也不知自己局促什么，“我听他们说，我，国文和数学，就是，那个卷……”

他看着她，“你的文章，修辞和见解都有独特之。”

“为什么？莫非沈教授信鬼神？”

“我不信鬼，也不信神。”他：“只是，欣赏不刻意讨好的文章。”

云知想起伯昀提过云知的妈妈是学语言的，便及时纠正：“我妈妈找学过廷画的先生教我的……”

见他递来一丝困惑的神，她的不争气的打了个磕绊：“你，不是说让我另择良校……怎么还有闲工夫阅卷的？”

云知迈步的时候下意识绕开，不愿踩上去，但越往前，影越宽，窄窄的廊无可避，她停了下来，莫名有些懊恼，拿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人影。

她倒是问过，他说他不喜那样空的衣裳，衬得瘦弱。

他缓缓弯下腰，低声问：“你学过画画？”

谁能想到十数年后，在各男女都兴洋服的大上海，他倒怀旧的披上了长褂。

“什么时候学的？”他的语调好像

沈一拂忽然回，正好看到这一幕，被抓个现行的云知忙把收回去，轻咳了一声，“呃……沈教授还没有走啊。”

他难得没去计较她语言上的“冒犯”，却说：“你字写得不算好，本来不想批的，好在端正，而且看你答卷时很认真。”

云知乍然抬眸，“什么？”

“嗯。”

她以孔曰“敬鬼神，而远之”，又曰“不语，怪力神”为引，但最后以“不论有或是没有，都无法主宰人”为落脚，那么短的时间内，算难得了。

林五小嘴上矜，听到夸赞时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飞快摁了下去。

大抵是夜了，走廊的灯只留了一两盏，窗外的灯亮得更甚，打来，将他的背影铺得长长的，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记忆里，沈一拂极少这样穿，即使是念学堂那会儿，他也就是着对襟窄袖的褂，长不过膝，总被大家笑是休闲衣服，难登大雅之堂。

“啊？嗯。”

“我额……”她顿了一下，“我妈妈教我的，怎么了？”

这回，沈一拂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确定？”

他的手背在后，本是个老学究的古板调，偏偏给他穿了几分风雅致。

“我有睛。”他语调平静，“不是听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她瞄见了，慌慌张张地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是狠狠一——这话又是哪个意思？

话本来已说完，她这一细致表情尽收底，他反倒微微失神。

“只是……”他：“若今天阅卷的不是我，这分数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