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本的事情她并没放在心上。她介意的是，太夫人竟专门明了秦素的“旧疾”。

这三卷珍本既是无着，则薛家那里，太夫人应该便会松了。

她是什么人？她是一府的主母，手里掌着中馈，每日要打发多少回事的仆妇？全家上下百余人的吃喝嚼用都要来问她，她哪里能记得住一个外室女膝盖上的伤？

然而，太夫人的话却并未传完。

不过是个外室女，却不知走了什么运，竟得了吴老夫人的，如今连太夫人都惊动了。

林氏低眉站着，尴尬与难堪替浮上心，像是被人指摘到了脸上，那情绪翻腾着，搅得她呼不宁。

林氏觉到了周妪的视线，那视线平静而淡然，正凝在她的上。

她低着，垂于袖边的手不自觉地屈张了好几下，像是要碎什么东西一般。

“……太夫人说，是死的，人最重要。女郎天幸躲过一劫，是上苍的眷顾，亦是秦家祖辈荫庇。只她年纪幼小，怕承不住这般福分，还是要在房中静居才好。太夫人还说，女郎上的陈年旧疾，也需好生静养……”

周妪缓缓地说着，语声不不低，却清晰地响遍了整个正房。

可她真不是。

她的垂得低了一，心中莫名有些七上八下。

太夫人说得对，书终究是死，如何比得上冠族大姓的薛家？只要能与薛家说得上话，几卷珍本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女郎膝伤久无医治这件事，林氏亦自觉与己无关。

吴老夫人立在椅前，敛首低眸，面平淡无波，仍是悲喜不扰的模样。

“……太夫人还有一事请东院夫人置。”周妪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字一句十分清晰：“连云田庄如今正缺人手，太夫人说，茶叶铺秦忠一家老

可这又如何？罚跪之事连太夫人都是知晓的，她一时忘了而已，秦素的膝伤又怎能全怪到她上？明明是那些仆妇行事不周，不曾来提醒她这个主母。

她知，这是太夫人在就那三卷珍本代，令她们不可再继续寻书了。

前世的秦素曾对这些仆役嗤之以鼻，视之为无，直到去了隐堂方知，这些看上去不起的仆役，有时远比不得意的主人还要有权、有钱、有势，他们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这是在隐晦地指责她苛待庶女，她觉得冤枉。

她其实并不是很介意。

这般想着，吴老夫人甚至还微觉喜。

所有人皆以为她的故意的，包括死去的秦世章。

倒是林氏，被这几句话说得脸郁。

涤女主人的衣，不大不小是个事，三个女儿一个便是朱绣，另一个叫阿红的，于东院门房着茶炉，还有一个阿绿，如今在东院大厨房打着下手。

她只是一时忙得忘了而已，待想起来时，七岁的秦素已经在祠堂跪了整整两日，也饿了两日。

林氏袖里的手又连着屈张了几次，似是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些情绪全碎，吞肚中。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