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是个红齿白的少年郎，看见他转了过来，立即扬手遥遥招了两下。

他迟疑了一瞬，卫麟便已走了牢房。

卫麟迎着日光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毫无血污，不觉笑了。

陆立展垂下帘，吃吃笑了声：“这般说来，你当初听我吩咐潜连家，不过只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

车里的人便唤了一声“三七”。

然而不知为什么，明明陆立展死定了，明明他已经成功报了仇，但他心里竟好像不是快乐的。那里空空，无着无落，倒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只要他赢了，他就是净净的那一个。

仇报了，一路支撑着他的信念似乎也就跟着倒塌了。

可若不能让他信任自己，又该如何在他后那一刀？

他背上发汗，汗倒竖，一时间满脑都是“平州”二字。

陆立展下意识想要叫住他，但张开了嘴，却忽然不知该叫什么。

陆立展盯着卫麟，皱起的眉再不曾舒开。

接近陆立展不难，可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再近一步，就是千难万难。

只是可惜他那哥哥不争气，接二连三地娄。

他转过，看见了一辆车。

好与坏，不重要。

卫麟仰起看了一会儿，只觉睛生疼，不由得想起了幼年时的事。裴家遭遇灭门惨祸的那一日，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晴空万里，满目明媚——只是烈下的人间，乌糟糟的，实在是没法看。

输或赢，才要。

这个时候，云甄夫人便成了他们的机会。

明明不是熟人，但看他招手的动作，却像是熟得不能再熟。卫麟愣了一下，大步走过去，在车边上站定了。

他和哥哥跟着娘苟且逃生，改名换姓，一心一意只想向陆立展报仇雪恨，除此之外，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不放在里。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不什么他都能不择手段地去。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设局以裴家为棋，借毒一事诛灭裴氏满门，再牵平州上下大小官吏，最终一举拿下，将整个平州府的官员都更换成自己的人。他又想起自己当年在裴家救下的那个小丫……原来，当年还有漏网之鱼……

卫麟不答，只是低低：“愿陆相爷一路好走，来日见了我祖父爹娘兄弟妹们，见了那裴家上下老老少少切莫害怕。”

话音未落，他已转离去。

如果卫麟一直都知自己是裴氏后人，那他这些年来的隐忍、迂回、城府……就实在是令人发……

青天艳照，有着冬日里少见的喧闹模样。

清楚楚地：“我姓裴，平州裴氏的裴。”

“裴氏？”陆立展喃喃复述了一遍，神情有些恍惚，似乎一下没能想起来平州裴氏是什么来路，然后慢慢的，他的神变了，脸也变了。

这世的准则不过如此。

“哗啦”一声，尘土漫天，什么也没能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