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瞪着睛看了半天，再问到：“官军杀贼，举这多旗啥，咋没见有几人拿刀拿枪哩？”

话说回来——既然这么好胆，你&他&妈早嘛去了？

官兵队的游击不顾各位大人各理由的拦阻，率众“衔尾追击”贼寇去了。这下，各位文官有糊涂了：虽然这厮直接隶属都司府，但我大明祖制以文御武，一个破游击不应该有这么大胆直接驳文官的面吧？而且——统共百来号人，要追剿两三万贼人，这家伙脑是了么？

这下常太爷可大了！

闫文龙莫翰韬们不禁恍然大悟：对啊！常知县有手刃贼酋的大功垫底了，自己虽然“贞不屈”，但那是分内之事，咱还得立功啊！既然常大人——过不多久肯定不会是七品知县啦，还是先尊称大人吧——言之凿凿地说贼人去了甘泉，“收复”延长延川两县的“功劳”就摆在那里，不去拿过来岂不是跟那个游击一样脑了！

延安府同知闫文龙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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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究竟怎么过来的”是常知县绕不过去的问题。不过，他和罗咏昊早就想好了对策：巡夜突发痛，回客栈刚躺下贼人便攻了来。客栈里还有个代写文书的老先生，跑去被贼人当一刀杀了，于是自己拿了老先生的布幌冒充。一个姓关的贼目要自己师爷，假意答应。没想到这厮竟是匪首关盛云的亲弟弟！过了阵，听贼人们议论说要去攻打甘泉，半夜趁其酒醉不备一敲碎了脑壳，偷了他的驰回安，集合丁壮返杀回……这番英雄事迹把众官员听得目瞪呆，也有心里不太相信常太爷有胆杀人的——杀的还是匪首的亲弟弟！但常太爷貌似突然想起来，轻飘飘的代一句：去后院某屋看看那贼尸还在不在。片刻间衙役回报，屋里没什么尸，但院里有个新土堆很是显。众人掘开一看，厚厚的棺木里确是一锦衣尸，面孔被砸得整个塌陷下去一塌糊涂！

当爹的一愣，继而啪的一声脆响，娃被扇了个耳光。爹训斥：“恁混账，瞎说啥！小心被当贼娃捉了去！”

扯了好多五颜六的布匹，大人们各显神通，笔墨写了“讨贼”、“寇”、“靖逆”、“剿匪”、“保境安民”等龙飞凤舞饱赤诚的大字，用竹竿木挑了便是绿绿的旗帜。闹闹地了府城。沿途的民百姓可算开了：前面是锣鼓开，后面旌旗招展。大人们照级别该坐轿的坐轿（关盛云把官轿都拆了烧了火，民间的二人抬小轿要了也没用，都没动）、该骑骑驴的坐门板（驴都被关盛云们收走了），两队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直奔两县，为圣天浴血奋战收复失土而去！

还是常文平，一语醒梦中人：“各位大人，既然有都司府的官军在追击残贼，卑职以为，各位大人为圣上守土有责，收复州县似也属当务之急吧？”

田埂上看闹的观众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娃，天真地问到：“爹，这些是啥人哩？”

常文平骂退了守门的衙役兵丁，赶快把闫大人请去，免不得又是一通洗漱沐浴——更衣则比较麻烦，常知县只带了一替换的衣服，已经给莫翰韬穿了。正要把自己上穿的脱下来，被闫大人止住了：“老夫不要！老夫之所以忍辱负重，就是要留此有用之杀贼报国！老夫要穿着这衣服去杀贼，让他们知自己有无珠、老夫这叫知耻近乎勇……”

常大人真够意思。慨然表示自己的一百五十人全让各位大人带上去收复失地。话虽这么说，总不能让常大人自己光杆司令（两个字分开读——“司”“令”，这是这个词的本意）延安府城吧？好说歹说，常大人留了二十个维持秩序，余人一分为二，又在城里凑了些人，闫文龙莫翰韬等各领了百来人的队伍。

大家都知闫大人这通歇斯底里的嚷嚷是给自己遮脸儿，可现在就属他级别，谁也不会傻到去当场揭穿，纷纷夸赞其大智大勇，谙小不忍则大谋之。众人七嘴八地一说，闫大人自己都信了，更是决不穿常文平的官服。不过，他那不知哪里淘换来的破衣服穿了这许久，脏兮兮破烂烂就不消说了，里面的虱蚤横行无忌，肯定不能再穿回去，于是，换了青衣小帽的打扮。

他爹兴奋地搓着手回答：“官军去杀贼咧。”

几位大人嘴上喊着杀贼报国震天响，但除了常文平，其他人心里都不清楚：贼人看起来确是走了，然而，走了多远可不好说、而且，会不会再杀回来更不好说！因此，都是只喊狠话不动，彼此合得很默契。

比起莫翰韬的贞不屈、闫文龙的卧薪尝胆，常知县亲手格毙匪首之一的壮举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必须要直达天听啊！延安府了这么一位大明官员的楷模大英雄，所有官员的前途都保住了！嗯，玩忽懈怠的污都往于胜良上泼好了。

但哭声随即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里，无人理会。

小娃捂着脸嚎啕大哭。

：“常知县，老夫是闫文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