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听说来了贼，老梁一家便跟着乡亲们躲山沟沟里。过了几天，县城里陆续有人来了。都说那贼们不比官家凶多少，只抢了富，除了抓丁，没怎么为难穷苦人。老梁惦记着破家里的那些零碎，儿和媳妇没劝住，跑回家了。过了两天，老梁乐得见牙不见地又跑回来，说贼们都走了，临走还开了县仓让大家去领粮，自己大着胆过去，真背了大几十斤粮回家呢。于是躲着的人们都回了村，果然，家里还是那样，贼们只打县城，没下乡。

官兵们说要找反贼，挨家挨的翻东西，稍微好一的全不放过，都被抢了。起先老梁还担心私藏的粮被翻来——就浅浅地埋在屋里炕边，用破麻袋和引火的秫秸杆浮潦草地盖着呢。于是挡在前面弓着腰说着好话可怜地央求着兵爷们。

几乎与此同时，全村都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往外跑，跑的快的算是捡了条命，跑的慢的大半都了枉死鬼。

跑到野地里的人们惊恐地发现，周围好几个村都有人在往外跑，看来过兵的可不止刘家塬冯家湾这几。恐惧迅速蔓延，跑的人越聚越多。拖了柴正回家的梁老四远远看见，扔下柴捆就迎着人群往回跑，认同村的人便拦住问，那人也不知他家发生了什么事，边挣脱边喊着让他一起跑兵灾。梁老四当然不会听，躲躲闪闪地往回潜，猫在村的河沟里向里面望，然后就看见自家房上窜的火苗。正在犹豫要不要冲回去看个究竟，猛然见到路上倒卧了一些血模糊的尸，梁老四明白了：回去是死路一条。于是心里产生了侥幸的念：爹和妻儿是不是也跑了来？如

几天过去了，日完全恢复了以往的常态。这天梁老四一大早去砍柴，顺带看看林里下的能否到兔啥的。到了午间，老梁刚从田里回来逗孙，杨家塬就被官兵围了，听音是从榆林那里开过来的。

当晚，老梁把埋起来的杂粮刨来一些，全家人在屋里摸着黑地吃了顿饭，大分都继续埋着：全村百十人家，有胆跑县城背回来粮的不到十，家里有粮这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惦记上！

须须麻麻的，从总量上来说，上包裹的树比树上那些可多多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掘掉一半树扒了磨粉吃，只要别掘断主，这棵树会一直给你提供活命的机会。

娃被吓得大哭，媳妇赶忙一把抱怀里哄着。娃把埋在娘怀里哭，虽然媳妇脸上抹了锅灰，但娃一拱，破衣服没盖住的廓，几个家伙还是动了坏心。几人对视了一，便有两个过来把老梁往屋外拖，另个去拉扯媳妇。娃死抱着娘不松手，这家伙急了，掐住娃的脖便扯，娃的哭声立即岔了音，随即便被憋住了。老梁见孙危险，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连咬带抓地挣脱了两人就往前面扑，刚迈开步，觉后心一凉，低望下去，一截明晃晃的刀尖从前冒了来。老梁倒在地上，逐渐扩散的瞳孔里映的是地狱般的景象：娃被拎着倒提着抡起来，在炕沿上撞碎了，媳妇被几个人在死去的娃旁边……

时不时需要啃树的日确实苦，但既然从不知其他人、其他地方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自从懂事，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是这般活法，梁老四也就认为这生活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常态，也就不觉得苦了。

像其他邻居一样，梁老四的爹老梁拼死拼活，在他二十那年用攒了好多年的几斗粮给他娶了媳妇。娘家人是冯家沟的，不远。见这家人只是两，还都是壮劳力，亲事答应的痛快。很快，家里添了个男娃，老梁对孙这个疼啊，杂面馍馍都着孙吃。有次孙把锔过两次的破碗摔了，梁老四顺手甩了一掌过去，没等孙哭声来，老梁的掌就呼到儿脑壳上了……孙跟爷爷也亲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