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搀爹的齐士怡慌忙一并跪下：“军师大人切莫误会，小人用命担保，家父绝无丝毫歹意！方才谈到拳菜，无意及敝父切肤之痛，无心之论，有而发，冒犯了军师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则个。”说着话，叩不止。

齐立没有起，一双浑浊的老竟泛光芒，直勾勾地看着罗世藩言：“罗军师，贵军行止老朽自不敢妄加揣测。然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贵军可否南南府？”

罗世藩赞了句“齐兄博闻”，又夹了一筷。随后叹：“想不到贵乡竟有如此，可真是宝地啊。”

齐士怡接：“阿姊才智远胜在下，加诸聪好学，未阁时经史集便悉熟于。家父无心仕途，如掌珠。奈何阿姊是个女，若是男儿，当早已名扬洛府。后来，嫁到南府骆宅。那骆家倒也算书香门第，没有辱没阿姊。没想到过了两年，糟了蝗灾，颗粒无收，饥民遍野。那南知府钱玉川一心表功，受灾之事不仅压不报，这厮竟向朝廷表功，说甚么圣君修，动上苍风调雨顺田获大丰！不仅备荒粮、粮全当作田赋抢了去，更是把粮抢劫一空！最为不堪的，每日清晨竟派衙役与里正挨家查验粪便——不知军师大人是否知晓，人草树，其所遗若羊矢（通假字）之黑颗粒、粮则黄……若见人遗为黄，家即拆屋掘地搜

罗世藩闻言问：“莫不是官府征了去？”

罗世藩虽不明就里，但见状心知这是齐家私事，不便问，正想找个由岔过去，没想到齐举人竟离了坐，向自己跪了下去。慌忙离座相搀：“老先生快快请起，有话好说。”

罗世藩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放轻了些语气：“既然如此，二位请起来说话罢。不过，来龙去脉要讲清楚些，刺探军情，可是杀的大罪。”

珍海味，倒也丰盛，猪羊自不必说，一“蹄膀扒拳菜”罗世藩吃得赞不绝，于是问：“齐老先生，请问这是何菜，味如此鲜？”

齐立复拜了拜起，长叹一声：“不瞒军师说，老朽本有一儿一女。”一指齐士怡，“犬还曾有个。”

齐士怡忿忿：“若是官府征去倒还好了，毕竟是落人嘴里。都被白白糟蹋了，便宜了畜生！”

齐立尚未搭话，齐士怡拱手答：“回军师，这叫‘拳菜’，乃是本地特产。其型如拳，味鲜，且最是滋补，号称山菜之王。每逢季采收，用过再晒得透便可收起留待用。产量不多，所以比猪羊还会贵上一些哩。”

若不是经过这一节，罗世藩肯定会然大怒：谁知这老家伙安的什么心！不过毕竟这位少军师本就满肚鬼主意，谈了这么久，齐家父俩什么情况已经了然于，想来其中必有隐情。为了一步探听虚实，于是故意把筷往桌上一拍，森森地佯怒：“齐老先生莫非要效范文正公（范仲淹），‘江湖之远而忧其君’，要给朝廷立个新功不成？”

罗世藩一怔，正在琢磨这家伙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指桑骂槐，没想到齐立闻言，两行泪竟涌眶，顺着皱纹和胡须滴落下来。

齐士怡见状忙起：“爹爹，孩儿知错了。又勾您伤心了。”

没想到齐立叹了气：“唉。再好也不过是山野菜罢了。若在以往，老朽每年都会存个几十斤。这东西又耐久放，自可以给罗军师奉上些个。罗军师保全敝宅的大恩，岂是些许野菜所能报答。不过，不瞒罗军师说，近两三年，这东西已经近乎绝迹，桌上这些，已是老朽最后的存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