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世藩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齐立画的廓，脑里飞快地回忆着在陕州认真看过的豫省舆图，两下里相互印证对照着。良久，长了一气，展颜拱手：“多谢老先生了。您帮了我军大忙。如果不意外，令媛令婿的大仇这事，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齐立一乍：“往后还会有大军过来？”

幸好，殿后的是培中的后队，两百余人勉结成一个小小的方阵纵队，沿着官戒备着。不过东边人群的纷喧嚣声，时时撞击着后卫们的耳，各人心中都是充满惧意。撤的太过匆忙，拒什么的倒是带了些，但都在前面的队伍里，突然间大起来，赶车拉车推车的丁壮们把这些大家伙扔下就跑，不仅阻敌指望不上，反而把官堵得严严实实，一步加剧了混。没有辅兵的支持，战兵们更不可能临时构筑栅栏等工事，好吧，就算想也不了——锤镐锹铲也都在前面丁壮们手里，战兵的手里只有刀枪。连大盾都没有几面的后卫们知，自己，很可能再也回不去洛了。

战场是最好的学校。以前从未亲历过真正战争的级将领孙富贵，终于明白了一个连关盛云的中下级军官都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常识：敌前撤军，仅仅留下敢战的战兵队断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足够数量的辅兵和材保障。

学费是几百条人命。

大军离开，罗世藩却没跟着，与孙龙等护卫依旧住在齐宅。几人居简，没在城里面。显然，少军师在等关帅和罗咏昊。大军把县里的游民无赖全带走了，因此，往后的几天虽人烟凋敝，城里却也安静。

齐立忙：“自然，自然。麻烦不敢当。军师不问老朽也要讲的。”用手指沾了茶，在桌上大致勾勒起来，“咱这里北面偏东有两山，一为九皋山、一为陆浑山，属于伊、伊川与嵩县三县界。西北是都川，再前面翻过女几山是永宁县（今洛宁）。西南是三涂山，在伊北岸。向南，则是伏大山。城不远便可见到汝，顺而下便是汝州府的伊、逆而上，则伏山脉。行到汝源，西南不远是白河镇，那里是淯（今白河）的源。从敝县到白河镇约两百里、从白河镇沿河而下，三百里左右，便直抵南府。从南沿淯再向南，西为潦河东为棘，约两百里后汇于新野（齐立记错了，棘并未在新野汇淯，而是湖北境内后才并），过了新野，便是湖广了。老朽只知淯直抵襄府，那里的情形却当真说不上来了。”

罗世藩有些不好意思：“惭愧。分文不取，罗某无法和兄弟们待、尽数取了，也当真厚不下这份面，愧对老先生的款待。取半吧，我拿八百两，您也莫再推辞。这两天我便在您这里叨扰两三日，临走时我会留个字条，您存好。再有队伍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函谷关通向洛府的官上一片大，人群拥挤着、哭喊着、推搡着、踩踏着向洛府的方向狂奔。尽在孙富贵平日里认真的训练下王府护军表现不俗，听到占居两厢的命令后大都条件反般地服从，奋力向两侧山脚、河岸挤过去，然而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大，个完全无法对抗，不少人还是被人裹挟着，沿着官向东而去。攀爬到山脚的护军们情况还好些，那些傍河岸的，不时有人被挤波涛汹涌的河里。谷本就不是一条小河，在函谷关这里，又有慈涧汇，势滔滔。敌前撤退不比正常行军，兵士们都没来得及卸甲，哪怕着的是甲，落到河里也会险象环生，至于铁甲落，人基本上就完了。

保全敝宅。”

嵩县被攻陷的第三天，、尤二将向新安方向派联络军使后，再次率军发。五个战兵营在万余辅兵的支持下雄赳赳南门，渡过伊，向东南方向大踏步开去。当然，嵩县被洗了一遍，银库粮仓和富都被洗得净净，丁壮也被掳去不少。先是严卨征了二百人去洛府协防，再经过这一遭，留在小小的嵩县里的，已尽是些老幼妇孺了。随同众人一被“掳”去的，竟有齐士怡。不过，有限的几个人知，过不多久，齐秀才会“趁贼人不备”伺机脱逃。嗯，不仅如此，还能带回一半左右的本地丁壮——这自然是罗少军师对齐老先生的一心意。

齐立忙再次谢过。双方复又闲扯了几句，各自歇下。是夜，齐宅里先后响起一两声丫鬟仆妇的轻声惊呼。不过，无论是齐家父还是罗世藩，好像都没有听到。世，有时糊涂些反而更好。

罗世藩笑了笑没接话，再问：“可否麻烦您再详细讲讲周围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