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申选还有好多事要上奏。最近湖广一省来的公文实在太多了，竟占到通政司所有公文的一半还多，各府，甚至卫所都有。不过他也知，整个早朝不能全听他一个人的。再说了，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全是好消息，圣上固然开心，但车轱辘好话一直说下去，万一圣天起了疑心，或者哪个御史言官义正词严地喊一嗓“臣风闻通政司与地方勾连假公济私！”圣上嘴上不说，却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对自己的前程可是大大的不妙。于是闭了嘴，牢了半块笏板行过礼退下。

“哈哈哈哈，很好！朕没有看错人！”圣天龙颜大悦，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纵声大笑来，“吏叙功吧，从优叙功！朕可不是刻薄之君，断不能亏待如此忠臣！”圣天想起来了，吏当年报了四个人还是五个人的名单，是自己把简敬能勾来外放的——说到底，还是自己龙目识人啊！

潜觑见圣天向自己望过

“吾皇圣明。”为右都御史、里挑骨专业的领军翘楚，赵烛心里明镜似的：这分明是那帮家伙被湖广同行住了小辫，很可能是人赃俱获被人抓住把柄的无奈之举。不过，圣上开，自是一锤定音的金玉言，只好满脸通红的行过礼，退回到队列里。

“这么多……”圣天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让他在大多数时间不会表现情绪上的大起伏，但听到这个数目，还是一惊——此时的大明，全年财政收不过一千万两左右，一家便抄来全国总岁收的百分之三，委实让他震惊。可惜，圣天只知大明一千万两的岁，却不知毕恭毕敬跪在他前的这些卿们，绝大多数人的财富不会比这个盐枭少多少——少数还会更多得多！

“臣遵旨。”孟梁臣、刘之谨班恭恭敬敬地应。

“启奏陛下。江宁巡抚钱谦福还有本奏。”申选继续说，“接到湖广照合*后，已查抄扬州私枭蓝，罚没官之数约三十万两有奇。”

众臣奏事完毕，见自己的老大在御前失了颜面，负责朝仪的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地班，报告各位文武“君前失仪”的情况：礼的哪个一直前后晃啦、兵的哪个打了几个哈欠谁谁谁都被传染也跟着打啦、太常寺的哪个偷着笑啦、詹事府的哪位左顾右盼啦……想为赵烛找回场。但圣天心情大好，随说了句：“朕知了，下次注意些。”然后就转向潜望去。

可这南直隶两淮的官场纷纷自劾，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哼，等浮财被敲光，你就得想方设法盘剥自己的兵、等那些兵都变回叫你自己被榨得灯枯油尽，你以为能逃得了千刀万剐不成！朝廷容忍你，是因为你腰里的刀够，等到了你自废武功的那天，不杀你以儆效尤还能啥？

最后班上奏的是侍郎袁士杰，报了一遍各省的账。人意料的，还是简敬能：郧抚标的抚恤、赏银、粮饷合计一万多两竟没找要！简敬能给的报告是从罚没变卖的私盐款里列支了。不仅如此，还组织万余民在荒山野岭开十万多亩荒地，也没找朝廷要一文钱、一粒米！

“既然南直隶的众卿都在自参，那这件事便是坐实了。议吧。怎么理，孟卿、刘卿你们看着办。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也不要太苛责了。”圣天暗想着：陕西、河南到是掩败为胜，已经烂透了，还都得了赏赐、南直隶的官员们确有失察，但毕竟能主动认错，若是罚得太重，未免就太不公平了。

“朕知了。”圣天的御音打断了刘之谨的沉思，“简、寇二卿都很好。李临和滕士珩也很好。那个关……嗯，看样是真有些洗心革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