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是一记刀鞘，不轻不重的在其脸颊上：“放！找你娘？能把你媳妇找过来老骑便放你去！给老闭嘴！”斑驳的火把光影里，那张忽明忽暗的面孔挤邪恶的狞笑。

王超把苍溪能抓到的丁壮都带去保宁府协防。宁阿龙是个力壮的铁匠，当然不能放过。然而，宁阿龙十二岁的弟弟宁阿虎却在一片哭天抢地的混中不知去向。阿龙急红了要去找，“想逃？你这厮竟要投贼么！”衙役的铁尺狠狠在背上，接着右臂便缚了长绳，与认识或不认识的邻居乡人被成串一步三回地牵赶去保宁府。

又过了两天，北面涌过来无尽的人。张虎的攻击开始了。

“嘟……”尖利的哨音响起。不一刻，值夜的千总带了十来名亲卫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拎着明晃晃的钢刀大踏步开过来，里喊着：“营啸！杀！”

地朝廷本的粮草战略储备，张虎所和方戈等人完全不愁吃的——战兵们的两餐顿顿粮，就连裹挟的百姓们，每天也都能喝上一顿稠稠的杂粮粥。

“军爷，俺娘还在外面哩！求求你开恩，放俺去找俺娘吧，小人给军爷磕哩。”挨了打的同伴不死心，在哀求着。

“再敢喧哗惑军心，这些便是你等猪狗的下场！都给老睁大狗看仔细些！”

“俺婆娘和两个娃儿都在外面啊军爷……”

两天后的夜里，宁阿龙和几个伙伴被分到北墙守夜，夜盲的阿龙里还是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远一片模糊的金光芒——阿龙知，那是五十里外正在烈焰里熊熊燃烧的家乡。杀贼？杀贼为的该是保家啊！贼还没来，先把俺家烧了？那俺是为谁杀贼？就算杀了贼，俺的家谁来赔？这些理宁阿龙想不通。再联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两行泪无声地过肮脏的脸，宁阿龙哭了。旁的伙伴也纷纷开始泣。“俺的家、俺的娘哟……”有人在墙上哭喊来。

“首级都给老腌好！等杀退了贼一起报功！”是带队千总的声音。

*直娘贼，这个词语的解释有两说法。照《红楼梦》里面的解释，“直”“”讲。另一说法似乎更有理：“直”是“值”的通假字，当“卖”讲。

墙上一阵纷，跪了一地的众人显然让小旗官到有些惊惧，作镇定地厉声喝：“都给老闭上鸟嘴！杀材们想投贼造反么！”

刀鞘在上的闷响伴随着惨叫，接着垛长小旗官的咒骂声陡然响起：“兀那直娘贼*，祸军心，再嚎丧老一刀劈了你个野驴日的！”听音，小旗官是外省人，可能是充军来的吧。

“求求军爷开恩。”又跪倒了几个。

“把这些首级割了，尸推下去喂狗！”

“啊！”

“看什么看！把他推下去！再闹老也割了你的狗去！”小旗官喝。

“啊！”跪在地上无声泣的宁阿龙耳畔是一声惨呼，接着半边脸一，的血溅到脸上——小旗官向旁的同伴一刀劈下，搐着的尸歪倒在宁阿龙上。

众人不敢再喊，低声呜呜地哭着。听到这边的动静，隔了几个城垛的丁壮们动起来，有人也开始向自己的垛长哀求，继而差不多整面北墙都有些纷起来……

宁阿龙与同伴默默地爬起来，合力把无尸推下城墙。四目相接对视的一刹那，宁阿龙在同伴的睛里也看到了两团火光。

趴在地上的宁阿龙觉得上一轻，偷偷把闭的睛睁开一条侧脸望去，小旗官拖开压在上的尸，把淌着血的刀在鞋底上正反蹭了蹭，然后回鞘中，腰间的解首刀蹲在地上，在用力割那个同伴的颅，几步外另几个军兵也在同样的事情。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宁阿龙不再到恐惧，睁大了睛看他揪着发髻拎着颅起。火光里那首级张着嘴，血沫把、牙齿和下染得目惊心的红，泪痕顺着半张的睛下来，在脸上冲两晶晶的亮光。也许是火把的映，宁阿龙泪的双瞳里也有两簇火苗在燃烧。

“呜呜呜，俺爹也在外面。”

不远又是几声惨呼，跪在墙上的众人都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