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拽他的衬衫袖：“还是我守着吧。”他熬下去不是个法。

昏黄的灯光下，他端详她的脸，低声说：“回去后，你会不喜三哥。”

“不会的。”她下意识反驳，回的太快，凸显心急来。

避左右而言他，他的一贯伎俩。

也不晓得是只对她，还是早养来的习。

没多会，老翁披着褂，迷糊地抱着个能听唱片的留声机上来。傅侗文在后，将挑拣的黑胶唱片搁在一旁。老翁小声赔不是说，是他们老两喜听戏，才挪用了三爷的东西。

他被她的声引过来：“怎样？”

“你在北京也是这样的吗？”

人家走了，他摆着。

他想听戏，这里没有：“我去楼下看看，有新的唱片机。”

桌上摆着个蜡筒留声机，漆黑的大喇叭比那留声机的盒大了几倍，在夜里，在台灯下，朝着他们，有些骇人。傅侗文打开屉，挑拣着圆型的唱片。

……

大张旗鼓个留声机，这是要守一夜的派？

这样巧，逗得他笑了，这回换了气，轻松不少：“被女朋友不喜也是很惨，你要是想分手了，不要说来。留个念想，让我以为你会回来。”

“是我想得不周到。”老妇人打着哈哈，提起黄铜壶向外走，可那脸上褶里的笑意全然不去掩饰。兵荒的，一个少爷带个单的小，说不睡在一张床上，才真奇怪呢。

傅侗文倒坦然的要命，像没说什么要话，末了还对老妇人笑了笑。

浸于声犬，傅老三是这样的。

他的两指轻刮在她的肩上，来来去去，穿着拖鞋的脚在打着，望着唱片机。从她这里瞧，他里有浮光。

下人走了，沈奚悄悄瞄着他：“我还是去客房吧。”

的木制家遮挡住了，她这么一看，更觉下船是个错误的决定。傅侗文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可到晚饭后，不见谭庆项现，他也有了焦虑。

柜上，景泰蓝镶的玻璃罩里有个时钟，正指到三。叮叮当当敲了三声。

傅侗文的脸已经过来，想要吻，又迟迟不动。

傅侗文拉起她的手，引她从书桌过来，到沙发上坐下来：“听唱片好吗？”

沈奚被他说得大窘，反剪了手，想要去窗边。可脚下踩到的一块地板偏发吱吱响声，将她得不敢再妄动。

老妇人提了黄铜的大壶来，给傅侗文书桌上的玻璃杯添：“小的房间收拾好了，可以过去休息。”她还以为沈奚迟迟不去睡，是因为房间的事。

他将唱片摆妥当，倚靠过来，胳膊搭到她肩后：“小云的。”

沈奚“唔”了声。

“这样很麻烦，”傅侗文替她回绝了，“沈小是和我一睡的。”

要等他睡了再离开，可他在等谭医生，也不知何时能放下心去睡？

傅侗文没回：“再等等。”

他笑：“我听戏是去百顺胡同，自己听会显落寞，家人也会认为我病了。”

唱片里正是那句——“我好比哀哀长空雁，我好比龙游在浅沙滩……

“这样。”她指唱片机。她认识的傅侗文是在海上的，新式的，留洋的新派男人。那宅大院里的他，影影绰绰，早没了的廓，只记得咳嗽，雨，雕灯笼。

胡琴声骤起。那里的人行腔曲折，一句句顿挫耳。

傅侗文不大在意：“久不用也会坏，我走了，你们再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