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给我看的，就是它么？”阿蓝也收回了手，目光依旧停留那无人的孤岛。朵拉抬眸，望着他石刻般沉肃的侧颜，“是的，阿蓝，没人相信鲸鱼能和人对话——它们连频率都和人不一样，可是叨叨能，我说的它都懂，它说的我也懂，它会跟我闹脾气，会讨好我，会因为我不理它而着急……它还能叫我的名字……”

爷爷说我们朵家的遗传特别大，因为骨里着草原牧骑的血，比中原汉人更彪悍些。”

“可是，你最后还是离开了你的奇迹。”

他忽然开，音低回，声弦微颤，像是共鸣了她的腔，她的心也跟着颤栗。

“文弱？十三岁就能一个人在海上漂半年……”

“可是，你也没有丢下它啊。”

阿蓝注视许久，也伸手，轻相纸，沿着海与天的界线缓缓向她指尖的达达岛。

“嗯，你是彪悍的。”

“那不一样，不一样的。”朵拉低下，轻声反复，“没有我，叨叨还可以活得很好，没有叨叨，我就死了。”

他的眸沉静，底却像有一场风起云涌在慢慢积聚。是诘问

十年了，无数人无数次这样叫过她，唯这一声百转千回，是初次相遇的滞涩，是久别重逢的绵长。

“江叔叔是队长，我持去，谁都拿我没办法。”朵拉的目光挪向全家福旁边那张海天一的照片，画面一角是座黑小岛模糊的廓，“那是达达岛，我在上面住了一整个冬天，我走之前，才刚刚把山又收拾了一遍……可它不在既定的航线上，我只能看着它现，看着它消失，最近也就是这张照片的距离……”她伸手，轻轻拂过照片，“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回岛上看看。”

十三岁之后的人生，是叨叨给的。

他的指尖蓦地停住，和她的只差毫厘。

也因此，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她要求跟船回到父母失事的海域凭吊时，和江轩都是不太赞成的。

朵拉用力忍住间的异样，笑着，“一条鲸鱼，像人那样齿清晰，没亲耳听到，有谁会信？你问我为什么相信奇迹，很简单，叨叨就是我生命中的奇迹，见过它，我不会再对专业还解释不了的事情到不可思议。”

“其实，不上岛也没有关系。”她怅然低语，“叨叨不在，上不上岛，又有什么区别呢。”

“哪有？”朵拉柳眉一竖，“我这么文弱的妹纸……”

“那是不得已好不好。”就像大家都知阿蓝十九岁时家逢变故被迫上岸，却不知内里详情一样，大家也都知朵拉在海难中侥幸存活，又在荒岛度过了六个多月，却不知她到底怎样逃生天，荒岛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说，旁人亦不忍多问。父母骤亡，海上多艰，那必是无比凄惨无比黑暗的一段时光，能回来就好，其余的不必再迫她去回想。

笑容凝固在朵拉脸上。

“叨叨是一条蓝鲸。”朵拉收回手，声音渐渐渺远，“是它救了我，它送我上岛，帮我捉鱼，唱歌给我听，背着我游来游去，它很聪明，能听懂我说话，它对我很好，在最危险的时候……”朵拉停了停才能继续说下去，“被虎鲸咬得遍鳞伤的时候，它也没有丢下我……”

“拉拉。”

“拉拉。”他凝视她的睛，“是这样吗？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