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拉，闭上睛。”他在她耳边低语，“数到三，你再睁开。”

叨叨。

电光石火间，突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心田。朵拉猛地回，四下张望这茫茫域，砰砰狂的心，一时竟不知是盼着还是怕着看到他的影重新现。

就在她握着那枚贺兰石，心如麻，思绪如沸的时候，叨叨突然晃了晃背鳍，柔无骨的鳍板拂过她的脚踝，她清楚地听到它在叫她——拉拉。

不，不可能的……她还清楚记得自己跟阿蓝说过，狐狸是不会变成女的……

这是十年来最奢侈的幻梦。她摸它，拥抱它，亲吻它，听它咯咯地笑，在这冰冷海中受它和她一样的温。时间仿佛回十年前的达达岛，他们戏斗鱼，谈天说地，在晨曦和晚霞中乘风破浪，大声歌唱，它喜她在它背上蹦蹦踏的每一朵浪，她喜它载着她四漂路过的每一座岛礁，还有天空翱翔的海鸥，还有海底怒放的珊瑚，他们曾相依为命，形影不离，喜怒哀乐都要迫不及待地分享，彼此呼唤对方的名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那是她一生中最艰苦，也最纯净无瑕的时光。

她不由自主地执行，并且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在梦。

我的大鱼。

再度睁，前一片暗影，掌心的奇异，低去看，握着的不再是阿蓝的手，而是一束腹鳍的尖端。

可是，这终究不是达达岛。

朵拉用力眨，她看见了细密的褶皱，斑驳的藤壶，还有多年前虎鲸撕咬的，已经模糊了的旧伤，她伸颤抖的指尖覆上去，一切的一切都是目惊心的熟悉。

所以，这不是梦，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叨叨回来了，在她不告而别的第十个年里。

蓝鲸摇了摇尾，震动，撞破她的迷思。朵拉浑一振，用力蹬向鲸鱼前方游去。

一。二。三。

朵拉贴它的脸颊，一遍遍亲吻它的，多少激烈的情绪压抑在心，化作两团泪夺眶而。

朵拉再也控制不住，咬着呼从咙里发一声惊呼。与此同时，一条一人多的翻车鱼突然从她背后袭来，把她撞得一个趔趄，直接从叨叨背上了下去……

和阿蓝一模一样的声音。

红线上系着她留给它的贺兰石，阿蓝贴了十年的贺兰石。

叨叨，这十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朵拉抬，一条大的，青灰的，丽的蓝鲸横亘她上方。

“朵拉！朵拉！”

江轩的叫声焦灼而压抑，就像许多年前她被解救回到岸上却仍不停噩梦

朵拉沿着大鱼侧面游到它上方，比起它颀长的躯，背鳍依然迷你，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长大了一些，上面拴了一圈红线，红线太短，所以拴得异常贴，甚至在背鳍勒了年月久的豁。

“啊——”

这是万里之外的西太平洋，百米之下的渤海湾，没有绚烂光，没有斑斓海底，她还背着沉重的压缩气瓶，挂着呼，腰上拴着连接绳，无法离开离绳十丈的距离。

没有了光，它的影反让她昏目眩。

蓝鲸没有移动，以无比的耐心等待着她的到来。它的睛幽远邃，一如后无尽的海洋，它的目光温柔恬静，却在她终于到达的时候放夺目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