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走到回廊前，回廊建在台上，她刚好能和执失云渐平视。隔得近了，她发现他鬓边梳了几条小辫，辫发抿在幞下，平时不仔细看看不来，应当是突厥男儿的某风俗，“执失将军要借匕首么？我阁中有柄短剑，是波斯所贡之，削铁如泥，不知能不能将军的。”

执失云渐轻声：“够锋利就行。”

“执失要表演切鲙。”李令月瞪大睛，惊讶了一会儿，拳掌，侧和裴英娘说，“他的刀法最好，切来的鱼片比东海贡的鲛绡还薄，别人没有他这样的手艺。前几年他在大朝会上表演过，自那以后就不肯在人前显手了，没想到今天他竟然肯再一次切鲙！不晓得阿父怎么说动他的。”

他站着没动。

裴英娘哭笑不得，执失云渐好歹也是带着赫赫军功回来的，而且还负重伤，九死一生，刚养好伤，一回，李治竟然让他切生鱼片给她们俩吃？

刚好蔡四郎回长安时，把那柄匕首带回来了，那是他的旧，他用起来应该很顺手。

银盘和一碟碟蘸酱用的芥末、蒜泥、豆豉、酸果都准备好了，只等执失云渐下刀。

他的手宽大厚实，手背有数疤痕，伤疤愈合后留下浅浅的印迹，并不狰狞，只是多了几分沉重的沧桑。

毕竟待会儿切鲙好了，是给她和李令月吃的，事关自己的胃，虎不得。那把波斯匕首是李旦今年送她的生辰礼，还从来没用过呢，绝对净卫生。

执失云渐的伤才好，可能用不惯膳房的刀。

李令月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八兄送你的匕首？你又不像房娘那样喜舞刀枪，好好的，八兄送你一把宝剑什么？”

李令月一掷千金，把

裴英娘缓缓：“匕首在书室西北角，我记得好像是用一张黑地宝相纹的包袱包着的。”说完这话，她心里有异样的觉浮起，饮过人血的匕首拿来切鱼片，好像不大合适吧……

她不由得一阵心虚，怎么有烽火戏诸侯的觉？

后响起，“执失将军找您借一样东西。”

裴英娘看他两手空空，腰间也没有佩横刀，反应过来，执失云渐大概是想找她借一把趁手的利。

幸好她多问了一句，不然她哪能吃得下……

半夏取来匕首，李旦送裴英娘的生辰礼，当然不可能是凡，执失云渐剑刃，雪亮的寒光映在他脸上，院里霎时静了一静，细微的粉尘在空气中浮动，剑气凛冽。

半夏答应一声，正要回去取匕首，裴英娘叫住她，“等等。”

裴英娘忍不住扶额，敢情执失云渐本没想过拿杀过人的匕首切鱼片有什么不对？只要好用就可以？

裴英娘扭过，执失云渐站在廊檐下，慢条斯理地扎袖，婢端着泡了满满半盆紫苏叶、香茅草的铜盆上前，服侍他洗手。

裴英娘回到坐褥前，矮坐下，宽大的衣袖像波一样倾泻而下，盖在石榴裙上，笑着：“至少比阿姊送的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