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世忠上下扫量着小麟，三四岁把规矩得有板有，穿一簇新小太监袍，乌珠樱桃小儿的，清灵劲只觉哪里面熟。他一时想不起来，便吊长着太监嗓：“倒是生得讨巧……你是姑娘啊还是小啊？”

“是。谢戚爸爸赏恩典~”小麟脑门磕着地板，砰砰地磕了两个响。跪酸了，这才鞠着儿爬起来。

小麟听不懂意思，抿着小嘴。见他直勾勾剜着自己，只得细声慢气：“我是小太监，太监生来为伺候主，得当。”

戚世忠这时才转脸看向小麟：“都有什么天分啊，看着嘎伶仃的。”

自此小东西就算是在里光明正大了。

吴全有在旁低声解释：“没告诉过她自己是姑娘，不识得雌雄哩。”

紫禁城落日黄昏西掩，在红墙围拢的院里打一片清寂。吴全有抱着小麟院门，戚世忠又对着他背影吩咐一句：“下里朝外众说纷纭，都说中会有动，你那御膳房更要担十二万小心，别三年前那浑事来。”

戚世忠一茶呛在咙：“噗，你刚才叫了我什么？”

是个掺和事儿的人，从前我想抬举你，你是三番五次的推搡。今次倒乐意帮那老太监收养秽，给你什么好？”

戚世忠便靠回椅背，半眯着睛假寐：“……听着，爸爸可不是叫的，小心掉脑袋。起来吧。”

连忙递上一只红盒，里装着一枚白玉瓷的小盅：“这是小伢特意孝敬给公公的。”

“差事上公公只提，我能的定当尽心竭力。”吴全有步微顿。

这便是应了她留下来了。吴全有连忙叫小麟磕：“还不快谢戚公公赏饭吃。”

吴全有心里暗骂老太监混账，当他戚太岁是好结的？人人都似他稀罕那一声爸爸？

小麟心里其实是怯惧的，这大太监蟒袍上像爬着条蛇，睛也勾勾的叫人不敢直视。但还是刚地走过来，两膝盖着地，恭恭敬敬磕叫了声：“戚爸爸，才给戚爸爸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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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全有扯着嘴角，亲自上前沏了杯茶：“哪能呢，戚公公要有什么吩咐那还不是就一句话？老弟定当尽心竭力首是瞻。”

他这话一说，便意味着把自己伏低了，从此两脚掺泥窝，再别想置事外。

抱着小麟走来，陆安海已静悄悄候在外，看见小家伙脑门上磕一片红，疼得不得了。吴全有用神瞪他，陆安海嗫嚅着说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问的是那声“爸爸”，吴全有偏作是不答。只讪笑着自嘲：“我哪有那能耐，都是她自个调的。贯日总听我说戚公公的威风，打心里崇拜着您呢。”一边说，一边笑脸看向小麟，暗暗用神震慑，生怕小东西忽然一张了。

跟过来看看？那脏哑狗倒把他打好的小包袱都叼来了。

“吊瓜老没界！”吴全有脸损人，心中到底舒了气。

吴全有招手叫她过来拜见戚爷爷。

“叫爸爸。”小麟不自觉抿起腮，不晓得哪句话说错了，有些惶促地看着吴全有。

戚世忠打开来闻一闻，是乌龙茶捻的茶粉，调了末，清甘中带着一抹淡淡香味儿。他面稍霁，问吴全有：“是你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