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厚厚的灰发，鬓角覆耳，宛若狮鬃，发算是相当密，然而白多于黑，又非白得无一丝驳杂，只觉沧桑疲惫，不忍卒睹。不惟上三千烦恼丝，他连厚的眉、颔间的松，全都是灰的，活像了脏雪蹭来蹭去，难怪无打采。

“应该是罢？他们都喊他‘云总镖’，可没说是不是镇海镖局。”

“去。”

第百六二折、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除此之外，还算是个好看的男人。要再年轻十岁，刮净胡渣、换衣衫好生打扮，该是相貌堂堂、英姿发的魁伟男。

熟悉的嘶哑嗓音令少女浑剧震，恶心恐怖的记忆又爬上心，还有心里未褪的撕裂痛楚……蓦地诸凤崎鹫的声音已来到门前，带煞的尾音尖儿一扬，冷冷：“好啊，云总镖，诸某的女人，你也想要么？”

孟殊有些糊涂了。难……难不是鬼先生又将自己当成什么礼，“赏”给了这位得力下属？思路还未转过，忽听门廊间一阵拆门掀牖似的爆裂声，轰隆而来，夹杂着婢仆的奔走哀告：“凤爷！孟……孟姑娘眞不在这儿……哎呀！”

不知过了多久，自觉麻木的孟殊终于有些忍不住，余光一瞥，打量了静静伫立在门的男：他约莫三十，但憔悴的神情加倍显老，若非未蓄胡须，说是四五十岁怕也有人信。材大，肩膀却有些塌斜，弯腰驼背的没什么神，不过也可能同他手里提着的酒酲有关。

不敢想，不愿想。很多次她直想咬自尽，然而里却虚茫茫一片，彷佛被掏空了一般，连死的力量似都已失去。

男不耐烦似的瞥了瞥床榻里，与过往那些猥男不同，他空疲倦的眸在孟殊鲜诱人的青胴上不曾稍停，看她的神犹如看条咸鱼，半晌才抬起未提酒酲的那只手，竖起拇指，一比后。

连想到“死”这个字的气力都没有。

她怔怔瞧着房，安静等待悲惨的命运降临。不期待它变好，就不用担心会继续变坏。饶是如此，当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她仍不由自主地一颤；伴随着这个声响，接着下来，她将被多到数不清的男II或许没有这么多，但她无法记住他们的面孔，只觉像林魇一般I撕裂衣裳，无情地侵犯蹂躏……

孟殊不知自己能去哪里，甚至不知这人为什么这样……她已死了心不再抵抗，这会儿，他们又想怎样？老天爷他还想怎么样？

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视线模糊，泪溢眶，爬满脸庞；咙疼痛沙哑，却像被掏净了似的，有空的清，彷佛暂时松了气。意识渐渐回复，依稀想起自己像发疯一样，一脑儿将梗在臆间的委屈、痛苦……全都吼叫来，到底说了什么却记不清了；这肩为之一轻的觉，该是说了很不得了的话罢？

即使是对武林事孤陋寡闻、门中师长讲解时总在打瞌睡的小黄缨，也知镇海镖局是东洲首屈一指的镖行魁雄。那姓云的才多大岁数，瞧他现而今的落拓模样，似也颓了一阵，莫不是十八岁便当上

“你想留下，便留下。”

“人呢，给老来！”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

黄缨本想接著告诉她，云总镖打死前东海经略使赵大人的公赵衙内手下护卫、被捕下狱后，那传说中天香国的云夫人跟了谁I这节委实太过彩，在连日来黄缨搜集的消息中绝对有名列三甲的实力。有忒彩的八卦可听，她都快舍不得离开冷炉谷了。

岂料盈幼玉瞠目结，才回神便急急追问，本没给说书人歇气卖个关的时间，彷佛这姓云的眞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没趣，黄缨叹了气。

人生啊。

她突然有想笑。事实上等她察觉，已然扬起嘴角，自顾自的笑起来。

半晌，他才慢呑呑地吐这句，回走，又有些不甘心似的，一本正经回。“但这是我的房间，不是你的。我不知你为什么在这儿。”

伫立门边的灰发男维持原来的姿势，微怔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稽，可能是榻上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少女吓坏了他，将他原本就跟别人有些不同的怪异吓掉了一地……起码，孟殊是这样想的。

反正待会一定很悲惨的。现下能笑，且笑一笑好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接峰……等等，你说的是‘通形势掌’云接峰？鎭海镖局那个云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