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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走到那把剑前,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把绝世之剑,且存在的时间该是极久,或许早在人类诞生之前便已经存在。
于是他意识到剑并非是本体,而只是化形于此一个虚幻的概念。
剑同时也看见了他。
一瞬间,天色暗下来,黑夜替代了白昼,四周本就很寂静,如今更是什么也听不见,可以说万籁俱寂。
外神的压迫感瞬间侵袭而来,黑暗中隐约传来窸窣的响动,那不是虫鸣、或是蛇在地面爬行带来的声响,而是触手盘踞着蠕动过来。
太平本能地屏住呼吸,直到一根触手缠住他的手腕,才是让他找回声带,他咽了口唾沫,问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想看看你。”冷淡的声音自剑上传来。
太平苦笑一声,问道:“这是哪里?”
那道声音说:“你家。”
太平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他摇头,很确切地说道:“我不觉得。”
剑说道:“你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或者说自从被送入景宅后,太平便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
剑又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名。”
外神的名经过千万种语言的交叠,洗去了其上存在的各种杂质以及乱流,褪去其上所附带的人类难以理解的力量,通过认知滤网,才真正能被人理解。
太平点了点头,说道:“你说过,你是井九。”
剑身幻化出人形,站在他面前,说道:“嗯。”
太平则是随意寻了块石头,坐下,他瞧着四周的黑暗,似乎有些怅然:“这当真是千年后的世界?”
井九说道:“是。”
太平的手掌骤然收紧,他说道:“那可否请阁下放我离开?”
井九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么死寂的世界除了外来的生灵,似乎已经全然没有“活着”的概念了。
太平说道:“我想下山看看。”
井九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会满足你。”他一挥袖,黑夜避开,白昼再次升起。
也是天亮起的瞬间,太平发现自己坐在广场的石凳上,不在原来那处山中了。
他站起身,很是好奇地摸索着周围的新事物——尽管它们经过暗物质的侵蚀,已经变得无比破败和老旧了。
太平走到广场中心,他看见四周有许多店铺,店铺外挂着许多标语,似乎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于是这些标语已经被侵蚀殆尽。
在走路的过程中,他问道:“我还有一位丈夫。”
井九说道:“嗯。”
太平问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井九说道:“和我一样。”
太平回过头,神情有些古怪、也有些不安,“你是说,他也不是人?不、是我杀死了他导致他变成了像你这种非人的存在么?”
井九淡淡说道:“不。”
太平咽了口唾沫,他顿住了脚步,在原地站定,问道:“嗯?”
井九说道:“从一开始就不是。”
“……”
太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仔细地回忆起来,初次见面时的师弟,而后一同求学……从那时起他的丈夫就不是活人吗?
他渐渐失神。
井九说道:“正因为是同类,所以你才会成为我们共同的妻子。”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某种宣判。
太平问道:“什么意思?”
井九盯着他。
一根触手攀上来太平的脚踝。
太平说道:“你、不……等等、他不是人的事情,景氏的人知道吗?”
井九说道:“知道。”
他又是补充道:“景氏,是仆从族群繁衍而来。”
仆从自然是与人类不同。
原来如此,他们才会那般毫无挂念地为外来的神灵开拓进入的渠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外来者。
太平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景阳、景氏的历代族长……他们——”
井九嗯来一声,平静地问道:“你应该猜到了。”
是的,现在仅存在太平脑海中的只有一个猜测,那些历代的族长从一开始就是一具皮囊,怪物穿上了那具皮囊,换做了他们的身份,在人类中生存。
“怪不得……”太平的声音有些干涩,“后来我问起那些历代被带入景氏的孩子去哪了?他们说都死了,现在看来,只是从这代开始才需要选拔——”
井九说道:“嗯。你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太平点了点头,他沉默着,半晌才是问道:“景氏的家规说,不能出山,也是那人定下的规矩?”
井九说道:“嗯。”
所以当年他和师弟相处时,景阳说长老不同意出山只是个骗局,真实的情况只是他不想让太平离开山中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