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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屠户换好干净衣裳,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摸着不长的髭须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只有眼角的刀疤有些大煞风景,其余倒还好,不会给女儿丢脸。
勤娘从他身后闪出来,瞅瞅镜子,瞅瞅她爹,“打扮这么光鲜,出去相亲?”
“去!破孩子,你爹我都快奔四十的人了,相什么亲。”
祝屠户想了想,到铺子取了些钱,万一事情谈不拢,这门亲结不成,那他就付了这顿酒钱,横竖不欠他陈家什么。
祝屠跟随店家上了二楼,果然早有三个人在里头落座等候。
陈暮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左一右站立侍奉,中间那人端坐着。
他一袭灰白长袍,生得斯文儒雅,俊逸出尘,下颌长须飘飘,垂至胸前,甚是道骨仙风,疏朗潇洒,卓尔不群。
见祝屠户上来,马上起身让座道:“祝兄请坐。”
他态度温文尔雅,使人如沐春风,祝屠户心想不愧是学富五车又做过官的人,有气度,忙道:“大先生抬举我了,一个屠户,哪能劳您置宴席,还亲自相迎。”
“祝兄言重了,折煞我也。在下陈遵,贱字子循,兄若不弃,叫我子循就好。”
趁长辈寒暄的功夫,陈暮走了几步出去,吩咐店家,片刻后酒菜就陆续上了。
“陈某平生滴酒不沾,今日与祝兄商量儿女大事,就破例一回,我先干为敬。”陈遵举杯,一饮而尽。
接着又与祝屠户对饮,总共喝了三杯。
美酒下肚,祝屠户活泛开来,不再拘束,直言道:“大先生,与您攀亲,是屠户我不自量力了。但我的闺女好,总不能配个孬货,你说是不是?今日您既然都请我来了,说明您心里对这门亲事也有至少五分愿意,我这么说可对?”
陈遵点头,“祝兄所言,句句不虚。”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先交个底。拙荆十年前难产亡故,只给我留下这两个儿子,犬子景迟粗疏,无法继承家学读书,日后怕也成不了气候。”
祝屠户心觉这陈先生是个实诚君子,明着告诉他,儿子不是读书的材料,也很难说有什么远大前程。
他看看旁边壮得山一样却十分羞涩的陈暮,怎么看怎么满意,“不瞒大先生您说,我看上令郎的,是他这副健壮体魄,我们杀猪宰肉的,手上没把子力气怎么行?”
“我膝下只有勤娘一个女孩儿,别无子息,就一个肉铺,虽算不得大买卖,但也是个糊口的营生。他们要是能成亲,以后勤娘继承家业,不也有令郎一份?”
这是嫁女儿?这难道不是招赘婿吗?
陈遵是个开明的人,倒也不介意这些,问道:“需要景迟上门?”
“不,不不不,不敢。”祝屠户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要客气一下的,免得给好女婿吓跑了,“我还是嫁女儿,不招婿,只是希望小两口日后能为我养老送终。”
“这是自然之理,大叔您别担心,我一定办到……”陈暮红着脸插嘴。
陈遵咳嗽一下,陈暮马上住嘴,扭扭捏捏站在父亲身边。
弟弟陈黎向他做个鬼脸,他脸更臊,低头不语。
“正如犬子所言,祝兄多虑了。陈某教子无方,儿子不成器,他有个好岳家乃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