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曾说，不受诸业果，不困于生死，大乃成。

“我未曾想过渡你，你犯业诸多，渡你不过枉费功夫，救你也只会为世间多造一桩杀业。”清梵，声音温，“我无能为其一，你我无缘是其二。救你已是一念错，更别论渡你了。”

清梵一开始并未睬他。直到那经书被扔至地上，一段距离的时候，才睁开，看向月泉淮。

昏迷中，月泉淮觉得经脉的阵阵绞痛渐渐减弱，　　像是为什么力量所中，冲脉中一意涌，不似凰炎之火那烧灼的温度，而是一平和、中正的至至刚之气。

7.

中鱼皆若空游无所依，自在穿行。清梵观鱼片刻，神微动，但很快就收敛了，变回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继续前行，直到溪分叉，石阶筑起，才把腕上佛珠放到掌心，拾级而上。

黑云笼罩，山风袭袭。潭汇聚，溪穿过延向远，茫茫波，供着千叶莲形状的金佛灯，一盏又一盏，经过特殊理，可经小风小雨。雨滴滴答答打在面上，层层波纹。

倒是月泉淮怔了。

在那几间屋舍之后，居然有小路延伸，数级石阶，延伸石墙。月泉淮一向不知畏惧为何，直直内。

有的佛像面相圆丰满，敦厚温和，慈祥，不怒自威；　有的佛像表情凶愤，男女双；有的佛像躯瘦长，脸型秀丽，鬓耸，圆领袈裟。

最显的还是那中间的年轻僧人。清梵坐在蒲团之上，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转儿，一副正在定参禅的模样。

在雨中磕跪拜三千佛。

“施主，”清梵开了，“你既知我，就不要来招我。”

“走火的和尚，还能叫和尚？怪不得你只在此，怕不是无颜回少林吧？”月泉淮讽。

罪未偿完，又多加一等。

单薄的念经声散空气，被骤然响彻的雷雨轰鸣砸碎。

清梵微敛，轻一摇首。

醒来，月泉淮只觉得似乎好了不少。先前的疼痛消失了大半，枯竭的内力竟也恢复了一两层。他惊疑不定地撑在床榻上思索片刻，挪下了床。脚沾地的那一刻，只觉得有些恍惚。

没有虫声，没有鸟语，没有蝉鸣。

伞也未拿，直直走雨夜中。小雨打了他的肩，沿着破损的领划颈。他踏夜，走。

越往上，景象越是让人心惊。月光黯淡，厚云遮盖，但仍能看清这两岸石——这石上竟然雕刻着无数佛像。小的有两三丈，大的有六十来丈，凹凸不平。

他自然是知那内力来自于谁，只是还没有半分谢之情，他就蓦地想起清梵之前所作所为，男人脸沉，气血上涌，咬牙切齿，推开门走屋去。

畏惧和忌惮，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还念你那假经呢，秃驴？”月泉淮目光落在和尚前面摊开的经书，悠悠躬捡起，懒散地翻了两下，又扔了回去。

于是——

木鱼敲响的一瞬，天边云雷响动，无边晦朔，轰隆一声，霎时大雨倾盆。

清梵一白衣，沿溪行了片刻，忽然停步，俯从中取了一盏灭掉的佛灯。他温声念了一段梵文，手指拂过灯芯，佛灯顿时复燃。放中，那莲似的灯便被风得飘远去，焰在雨中舞。

“让我猜猜，难不成过于天真，想着要渡化我，叫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话到后，月泉淮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句间满是嘲笑。

诵一声佛号，清梵转门。

这是月泉淮第一次来到屋外。

一片清幽寂静，株株菩提树盛绿，系盘扎，一条小溪穿行，向远沿去。包括他所住的小屋，这几间都很简陋，只能评价为没有破损，还能住人。月泉淮烦躁地皱着眉，在门站了一会儿。细闻，空气中还飘着檀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随香而去。

那是一佛，正对有一座两人的佛像，阖目坐莲，看得已经很旧了，但被仔细清扫过，没什么蛛网积尘。

稳重、温和。

“阿弥陀佛。”

目光掠过那张被蹂躏得有了伤的，清梵神微动，指尖一松，断了内力传送。

清梵没答。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风一，凉意满山。

而他世三年，避世一年，仍然困于生死，难逃业障。

月泉淮眉皱起，只觉得

密密麻麻，整整三千面佛。它们表情各异，姿态不同，但皆是俯视下方来者。清梵面如常，一直走到石阶最，在那天的供台前、在蒲团上跪下，闭目参禅。

若非亲所见，定然不会有人相信在这悬崖绝之间还有这样一方天地。

清梵不避，任由大雨浇全，珠于侧溅。

他后山风渐起，几乎啸了音来，百盏佛灯皆被动，火烛摇曳着、挣扎着，蓦然灭了。清梵仍在闭，不疾不徐地捻着佛珠。

月泉淮冷笑一声：“我倒是好奇，既然你知我是谁，却又救我。本以为你是那贯彻善字的古板和尚，却又早已。如此矛盾，意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