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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连着筋,你休想清清白白置身事外,她的死也有你的一份!”
在那之后崇应彪负气自请入商为质子。真真假假,总要有几分情真意切的父慈子孝。男孩的脾气实在过于倔强,像剑一样锋芒毕露,跪别的姿态里透着过刚易折的意味。他不愿虚与委蛇,甚至挤不出一滴眼泪来点缀这场堪称闹剧的别离。崇侯虎摆了摆手,北伯侯一向峻厉威严,那次也不意外,犀利的目光洞穿次子的内心,那些晦暗的念头无处遁形,赤裸裸地暴露天光下,“去朝歌吧,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野心,那里有我给不了你的成就。不过你须知晓,我还活着一日,你就是我北伯侯崇侯虎的儿子,如若你背弃了你的国家和子民,你将付出代价,纵不远万里,我也要取得你的项上人头。”
崇应鸾破例骑马把他送至城门口,孪生兄长的手从车窗里探进来,崇应彪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感到兄长狠狠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足够烫得他一阵心悸,“你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崇应彪在心底冷笑,是你们放逐了我,我的生与死从此只关我一个人的事。
“姬发,你知道我最恨你哪件事么?”
在姬发颤动的眸光里,崇应彪低低笑了一下,带了点自嘲,又仿佛是惆怅,“你说你来朝歌,是仰慕大王,有朝一日也要成为大王那样的英雄,我曾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想当英雄,为了我的宏伟心愿,亦为了荣归故里,我的父兄都瞧不起我,我就要踏上他们登不上的位置,让他们为曾经的轻慢付出代价。”他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刻他的表情宛如一个哀伤的少年,“我的一生何其可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可是我亲手杀了父亲……是你告发了四大伯侯,我们不得不父子相残。直到他倒地的那刻,我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个父亲注视儿子的眼神,我才意识到我苦求多年而不得的竟然以这种形态回到了我的身边。他嗫嚅着唇,最后一句话是,‘愿祝我儿,得偿所愿‘。”
姬发沉默了片刻,张开双臂,坦露出一片胸膛,“所以…你要复仇吗?你把女儿抱出去,不要让她闻到血。”他放轻了声音,语意无限低徊,“趁她睡着了就即刻动手罢,我怕吓到她。”
崇应彪咬牙,齿缝里泻出一缕恨意,“如若我能动手,何至于与你纠缠到如今?”这就是一种委婉的剖白了。他从来没有和姬发吐露过一个“爱”字,拥有的往往是疾风骤雨般的肌肤之亲。
崇应彪出使任务归来,途中坎坷,几乎丢了半条命。他一声不响地坐在姬发的房中,打来半盆井水清理腰腹的创口。明河飘泻,跃进铜盆里就是一片清滟滟的波光,波光染了血色,犹如舞伎的红裙掀翻杯盏,酒水里荡漾的也是一片赤。殷都真好,朝歌夜弦,月魄温柔的像是一枚玉梳,插在女孩的鬓上便是绿云绾月。不似他在野外行军之时看到的那般,山高月小,一颗玉珰孤孤零零挂在崖梢上。他在枕下捉到一只蟋蟀,这聒噪的小东西颇为凶悍,声嘶力竭地振翅蹬腿,吵得崇应彪夜不能寐。或许不赖秋虫的缘故,风吹衰草,牧马悲鸣,哪一样都是寂寞的描边。苏全孝哭得涕泗横流、含糊不清地说自己想家,崇应彪骂他没出息,让他滚蛋,你爹把你当个废物扔出来,你哪里还有家?你做我的狗我也不要,哭哭啼啼的像条丧家之犬,晦气!他回到朝歌,姬发也来找他的晦气,风里流荡着馥郁桂香,少年敏锐地嗅到花底一丝淡淡的血腥,蹙眉问:你受伤啦?崇应彪想,殷都真他妈好,连空气里都是贵族仕女衣裙上昂贵的熏香。
崇应彪咧嘴,似笑非笑地问,“你去和姜莼私会了?”姜文焕的堂妹,殷都的仕女,王后宫里的常客。北崇的质子没有见过“莼”,据说这是一种青绿的水生植物,会开出暗红色的花。北崇少年嗤笑,都中雍容者如牡丹,清丽者若芙蓉,只有你一个没见识的西岐农夫才会视此如珍。姬发不卑不亢地道:莼志不在此,未必要和众鲜妍媲美。
姬发讨厌他用这样暧昧的眼神若有所指,义正辞严地道:“姜莼乃淑女邦媛,素来规行矩步,断不可能与外男过从甚密。”
“想来也是,”崇应彪掰开他的腿心,一指揩了药油,深深浅浅地在花瓣中进出,“你会把她吓坏的,她是和你做鸳鸯呢,还是和你做一双姐妹?只怕到时她会无地自容、因爱生恨。”
姬发拽住了他的手腕,“我从来不因为我的身体而自卑,更不可能因此吝于爱人。反倒是你,崇应彪,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妓吗,那你现在就可以从这张榻上滚下去!”
崇应彪的手指还在密穴中抽插,搅弄出一片黏腻的水声,而姬发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挠,少年撅着嘴,脸上写满了倔强,“你是不是喜欢我?”
为了这婊子,崇应彪被埋在大雪之下时,剩下半口气也要从挣扎黄泉路上爬回来。他想问,姬发,如果我死了,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替我哀悼吗,我最想问的是你,你会难过吗?
“你他妈少自作多情了!”崇应彪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那样,几乎要弹起来反驳了。
Chapter 8